31. May 2004 · 5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翻開她出過的專輯,諸如早期賣得好的《我願意》、《天空》,及至《唱遊》、《王菲》都頗有可觀,就唱功、製作來看都不錯,不過相較於《只愛陌生人》、《寓言》與《將愛》,我覺得在風格的建立上還有點不明確,如同好演員與明星之間的差異,往往也在「風格」兩字上。

記得當時買《只愛陌生人》的時候,一聽到第一首「開到荼靡」不禁皺了下眉頭,隔年買了《寓言》,聽過第一首「寒武紀」眉頭皺得更緊了。

「會不會太”那個”了些?」

儘管王菲的彈性極大,可快可慢可流行可另類可電子,但讓人聽來最舒服、市場接受度最大的或許還是抒情,這跨出去的步伐,好像有點過頭了。在《只愛陌生人》和《寓言》裡面,或多或少感受到這部跑車馬力強是強,一時之間還沒找到駕馭的方法。

我喜歡《只愛陌生人》裡很不起眼的第七首「過眼雲煙」,很淡的薄薄的情緒,既沒有炫技的真假音互換也沒有驚人的編曲,單以分類上來說,就是抒情歌罷了,只是那情感已經由濃烈沉澱許久,然後放進記憶裡某個歸類往事的抽屜裡,久久想到抽拉出來看看,看完了再關上,無所謂疼痛或感嘆。在《寓言》則偏好排場華麗的「香奈兒」,特別是其中某些段落裡「香奈兒」的咬字,很有……怎麼說呢,媚態,這很難說得清楚,不過是女歌手當中不常見卻是王菲唱腔極吸引人的魅力;就市場的接受度上,我想這首應該頗討喜。

回頭來看,一大段時間以來,從早期《我願意》、《天空》純流行、迎合市場的路線之後,擺盪的狀態就一直沒停過,每張片子都有好歌,可整張下來的整齊度就是有點不夠好,如同打線不連貫的棒球隊,有安打率OK、腳程夠快的一、二棒先攻佔上壘,接著強打的三、四、五棒表現也稱職,但再下來七、八、九棒就差了一截,著實可惜。相對於從前,這也是我聽了《將愛》感到格外高興之處,好不容易等到一張整體素質都好的片子,起頭的第一首「將愛」雖然同「開到荼靡」、「寒武紀」一樣節奏強,但不那麼吵雜或耍怪誕,而且就詞曲用意上,也直接與專輯概念呼應,企圖清楚很多,像作文的破題法一樣,開門見山不囉唆。

後續的曲子也都很好,入圍金曲獎最佳作詞人、作曲人的「 不留」就不用說了,第二首「空城」、第七首「旋木」、第九首「夜妝」、第十一首「MV」都很好(我還特別喜歡「夜妝」的電子編曲),”其他的”也都有水準以上表現。早在金曲獎開獎之前我就覺得,無論王菲最終得獎與否,能做出這樣兼顧風格與市場接受度的片子,已經是最大的回報了,能多拿一座獎項固然很好,沒有也不礙事。

唯一有一點不大好的是,在她得獎之後,唱片公司出了慶功版,把包裝全改了,弄了個大紅色的長方盒子,上面放王菲畫上熊貓妝的樣子,雖說改版通常是防盜版為主慶功其次,但這設計實在離音樂的本質太遠。或許該說慶幸吧,我買的是原來的包裝版本,沒市儈成那樣。

20. May 2004 · 7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金曲獎頒獎過後兩三天,我隨意在BBS上查找網友對《將愛》的評價,結果不意外又是一場場爭論,愛的很愛、討厭的很討厭。討厭的主要原因約略可簡單歸類成兩種,其一是覺得她太大言不慚,似乎不知謙遜為何物;其二是認為她不過是學舌鳥,唱腔抄襲國外歌手如孿生卡度(Cocteau Twins)的Elizabeth Fraser,或者小紅莓樂團(The Cranberries)主唱Dolores O&#039Riordan,甚至Tori Amos,根本不值得讚賞。

對於前者,我以為那只是率直的性格而已,雖然可能不太得人緣,但天生如此也似乎沒必要刻意修改,反正媒體對她的誤解、不斷強化冷酷、怪咖形象也從來未曾稍減過。我有興趣的是後者。

早期的王菲,儘管專輯銷售頗佳,但也讓人覺得「能唱是能唱,不過好像沒什麼自我風格」,不知道究竟是製作人的意思,還是本質如此。後來,隨著專輯賣得好,製作空間大了以後,才開始有點自己的東西。現實的是,自己的風格愈明顯,市場接受度就愈低,而賣得愈不好,知道她有新風貌的人就愈少,也就停留在當年像這個像那個的印象。

最近我回頭找了她在01年出的《流年》,發現真是一張奇葩。好的極好,怪的極怪,一遍聽過像洗了一趟三溫暖。看了內頁說明,製作人是王菲自己和梁翹柏二人合作(張亞東沒參與),收歌的對象則包括了蔡健雅、伍佰、謝霆鋒,老搭檔林夕當然是保證名單。總之,乍看陣容堅強,實際上好的加倍好、不搭調卻加倍糟糕,比方她唱伍佰的歌,那種台式男人的阿沙力怎麼也衝出不來,要不就是宛如雲霄飛車一下拔高一下又鑽低,既不聲樂又稱不上另類只能說實驗得很失敗的曲式,除了顯示真的很會唱之外,搞不懂為什麼要為怪而怪。另外,封面與內頁設計、歌手造型也是怪,想搞自由派,結果落得一臉奶油而已。

然而,就在整張專輯這裡一點那裡一撮,無時無刻不竄出幾分土氣之餘,我發現其中第二首「等等」、第三首「打錯了」、第五首「流年」隱藏了若干驚喜。一來是蔡健雅譜曲、林夕填詞的「等等」和「打錯了」很對味,清新的感覺是之前沒有後來也罕見的;二來是這三首歌裡,聽得見王菲比較樸實,沒有被要求要跟著誰的腳步、不需要特意耍怪的聲音,感覺很舒服,那聲音的形象讓我想起許多年前他剛出道、還唱著廣東歌的清純模樣。

說到清純,聽「等等」的時候,我意外聯想到陳綺真,我猜想如果和陳綺真戀愛,應該是甜蜜的、成天膩在一起的二人世界,和王菲則是感覺好像沒那麼愛,不過卻有條看不見的絲線牽著兩個人的感覺,少了點甜膩,多了點自由。就是這樣多一點點的感覺,我對這首歌的偏好,多過歌詞很強的「流年」以及唱腔很俏皮可愛的「打錯了」一點點。

王菲官方網站上的個人簡介

16. May 2004 · 2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忘記是不是曾經質疑過,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聽了王菲的《玩具》之後,覺得流行片非得收滿十首歌才出片的做法沒什麼道理。

專輯封面是王菲懷孕的樣貌,我猜這專輯能出,多少和炒新聞有關,反正孩子、話題都現成的,天曉得她當媽以後還唱不唱,先搞張片子能撈出少算多少吧。我當時在買CD的時候這麼認為。

一張五首歌,要價兩百多塊錢,如果不是一直極欣賞她,最多看看就放回架上了。聽完以後覺得,整張五首都讓人回味再三的專輯,要比一張十首挑不出二條歌能聽的強多了。

創作這回事,從來不是用數學算得出來的。

聽了《玩具》的感覺,如同去了有好手藝的店吃了有沙拉(或麵包)、濃湯、義大利麵和espresso的半套全餐,生理和心理都同樣滿足,剛好七、八分飽但不到漲的程度。又如同郁達夫說好的演講要「快、短、命」,簡潔有力直接切入重點,聽完一場演說不過五分多鐘,連瞌睡蟲都還沒出洞就結束了。

如果內容夠精采,五首歌就可以,封面隨便做也沒有太大關係。對我而言,聽王菲是一種「現象」,不單單只是音樂而已。

10. May 2004 · 5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人生,或者沒那麼嚴重,說生活好了,之中的某些時刻,我們會感到無聊。這句話如果翻成英文,用表示永恆存在的現在式很好,換成「一直這麼發生著」的現在進行式好像也成立。

話說某個陽光煦煦微風拂拂的假日下午,我閒來無事走啊走逛到唱片行,本來想說看看就好,但隨即推翻自己,在這大好天氣下,理當買三兩張CD,作為回家拖地板的襯底音樂。

壞就壞在「理當」──這個看來理性的字眼,往往出於完全非理性的的自我催眠。於是,我買了一張探戈大師Astor Piazolla全部自己譜寫、自己擔綱手風琴演奏的老片子,以及一張不知道在幹嘛,只看到外盒上寫了「巴西」兩個字就買下去的……伊什麼來著。

拖地板聽Piazolla可能太有氣質了,第一個放的當然是巴西的……伊什麼來著的CD。

聽了以後的感覺,可以用周星馳在《喜劇之王》裡面某場戲的三句台詞形容:

第一句是:「ㄚˊ。」
第二句是:「喔。」
第三句是:「你還是走吧。」

很難界定是不是難聽,但可以確定的是在一個陽光煦煦微風拂拂的假日下午配著拖地還算搭調,中間換了兩桶水並清出若干貓毛與被踢到角落的鈴鐺球。除此之外,沒有了。當陽光再西斜一點,微風也停止稍來涼意之後,午夜十二點鐘聲隨即響起,馬車變回南瓜、車夫變回老鼠,理當是巴西女郎的慵懶媚態,一下子變成了西門町小女生,一眼望去全部金髮濃妝,自以為很有個性實際上通通一樣的平庸。

本來應該好像照理說要感到有點浪漫或舒適或愜意或什麼的,至此竟然仍是同樣百無聊賴,甚至因為那個巴西的……伊什麼來著的傢伙偷偷挖掘了一個百無聊賴坑洞,令原來的百無聊賴更難以填平而讓人加倍百無聊賴。

地拖好了,天也有點暗了,我認份地把CD收好,等待。等待下一回陽光煦煦微風拂拂的假日下午,實在不知道要聽什麼,然後看到「巴西」兩個字就拿出來聽的那天。

無論從多寬的標準來看,我都算不上古典音樂的愛好者,幾乎對各大作曲家指揮家、各類派別、各項如交響樂、奏鳴曲、室內樂……等類型均缺乏想深入了解的動力,但顧爾德例外。

原因很簡單:這傢伙是怪咖。從音樂到行事風格都是,怪的非常一以貫之。

如今回想也忘了當初究竟先買1981年錄的《巴哈郭德堡變奏曲》,還是分別於1959以及1957年錄的《薩爾茲堡&莫斯科現場音樂會》,總之第一次放CD來聽的時候就覺得「這好像不是古典,應該算某種創作型音樂吧」,與曾經聽過的古典音樂相較,就是不一樣;再套句村上春樹的句型:「所謂古典樂,一旦對味了,居然能讓人感覺這麼舒服!」

這樣的認知一直到某天我在電視上看到日劇《長假》才又有一番轉變,當時聽到飾演鋼琴家的男主角木村拓哉說顧爾德的音樂就像「往天空生長的樹木一樣」,我想了幾秒之後覺得真是太讚太貼切了,忍不住為編劇寫出這樣的句子喝采。

用一個極其簡單的具體景象,去形容抽象的音樂,而且一扣就上不留下「用力寫」的痕跡,很妙。

「不管是找資料或者真的自己編,如果不夠用功是寫不出這種形容的。」我想。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國內的編劇大概離這火侯還有一段。

手邊有的兩張片子都收錄了《郭德堡變奏曲》,兩者時隔了22年,且錄音地點也不同,81年的是錄音室版,59年的是薩爾茲堡音樂節現場,對我這個不擅長比較版本的人來說,幸好不太難分辨。

沒開始仔細再聽一遍之前,我猜想八成是年輕的時候比較浮躁,年老的那個版本比較圓潤,等各聽了一段以後,我很快發現自己的預想錯了,那是一般人,不適用於顧爾德。撇開音質不說,光是音樂本身,81年的聲音裡反而更鮮明、更強烈地突出這個怪咖的性格,要怪就乾脆怪到底了,人家是愈老愈走向「南帝段皇爺」那樣爐火純青不溫不火,他的人生則選擇了做個「東邪黃藥師」不打算依循那些繁文縟節的吃人禮教。回頭聽聽59年的薩爾茲堡音樂節現場版本,反倒溫和、更接近平常人一點。

如果能把空氣裡流動的音符拍下來再送進暗房沖洗放大來反應真實的話,81年的適合用高反差的五號色片表現,59年的適合用中間調的三號色片,或者偏暖的二號也可以。

說到這裡,請看看CD右上角的logo,雖然因為印了銀底讓掃描器抓不準顏色,不過是SONY沒錯;又,如果你最近也在看重播的《HERO》,裡面那個終年穿著夾克的怪怪檢察官久利生公平,我猜造型靈感搞不好也是來自顧爾德。以上《長假》、SONY、《HERO》都是日本人的,而兩部連續劇的男主角也同是木村拓哉。

※ 顧爾德的事蹟請參考: http://www.sonymusic.com.tw/artist/artist_info.php?ar_index=74

01. May 2004 · 3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初接觸爵士的時候,我大約是從Stan Getz入手,然後聽聽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之類經典,對於諸如Charlie Parker、John Coltrane、Duke Ellington等大師固然並不陌生,卻沒有太強烈的動機想去買一兩張片子來聽。

還在前前公司的某天下班時間,同事Bruce放了一首嗶哩叭啦嘟哇搭滴的薩克斯風,無論力道或速度甚至噁心一點說,樂段的密度,都強烈的驚人。

「這是誰啊?」我問。

Bruce沒答話,微笑地拿了John Coltrane的《Giant Steps》外盒給我。

「哇塞!」我拿著盒子左翻右翻,只能吐出這兩個沒什麼創意的字眼。

儘管後來接觸了更多的樂手,也認為他們都很厲害,但比起Coltrane就是有一段差距,不是說他們不夠好,是Coltrane太強。當別人認真地用自動手槍一發一發扣下板機,或者已經拼到雙手把住機槍達達達連連番掃射之際,他老兄已經發展出方陣快炮,試著要以優勢火力形成的「彈幕」把天上的飛機打下來。簡而言之,單是快不稀奇,Coltrane的音樂裡還有某種難以解釋的厚度,好比球速快球質重還兼控球精準的賽揚獎投手如Roger Clemens。

片子的第一首就是標題曲「Giant Steps」,可以清楚感受到Coltrane憑著藝高人膽大的滿滿自信,用一斧接一斧的樂段為自己劈開新路──這是我當時沒有先看過任何資料,純粹在偶然機會下聽到音樂的第一反應,至今也還這麼覺得。我猜他應該是個邏輯性很強的人吧,因此所表現出來的東西,也絲毫沒有曖昧模糊的成分,連0.1%都不允許。

多年後的某天假日一早,我一時興起把這張片子放進CD player裡,準備開了大聲來享受。

「這是誰啊?」May問。
「John Coltrane啊,」我說,「很棒吧!」

「在吹什麼啊,很吵ㄝ,關小聲一點好不好!」

根據我的經驗,那是命令句,裡面絲毫沒有曖昧模糊的成分,連0.1%都不允許。

※ Roger Clemens的簡介可參考:http://playballx.com/mlb/MLB-Players/rogerclemens00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