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要寫那家的牛排還真有點心虛,因為從頭到尾,我只吃了兩塊。

美食豬頭三的青春期,大部份時間,跟其他臉上同樣長滿青春痘的國中生一樣,喜歡泡麥當勞,喝冰塊佔據半個紙杯的可樂、啃炸得比撒哈拉沙漠還乾的薯條、以及除了令人長胖跟得心臟病高血壓之外不知道還能幹嘛的垃圾漢堡。

BUT,一向以趨勢先鋒自居的美食豬頭三,意外發現平價牛排正在同時期悄悄崛起,以精算的角度來看,吃牛排不但管吃管喝管飽,還有助於提昇飲食文化水平,所以我偶爾會一個人跑去吃,以15、6歲的年紀,混跡當時上班族才會去的場合。

說起平價牛排,一定必備幾個要素:
第一、肉絕對不用上品,通常在令人忍耐與幹譙之間游移,讓客人滿意或罵出聲都屬失格。
第二、一定要有麵,否則只靠薄薄的肉排很難撐住場面。
第三、麵裡頭永遠陪伴三色冷凍蔬菜,大家一起粉飾豐富假象。
第四、鐵板上務必閃耀著半熟太陽蛋,要不然烏七抹黑的誰吃啊。
第五、醬料以黑胡椒為第一優先,好掩蓋視覺與蒙蔽味覺。
第六、端上來的時候,油絕對噴得一身,燙得人像A片主角般哀嚎。
第七、如果你敢點六分熟以下,回去不中毒也烙賽。
第八、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管你叫幾分熟,送上來的都差不多。

簡而言之,平價牛排就是牛排界的檳榔西施。

有次和兩三個同學出來逛百貨公司,正巧遇上吃飯時間,當大家即將誤入麥當勞之際,我以全團美食顧問身分建議換個口味,去牛排店試試。講得我好像是每天晚上應酬無數的董事長,要請人家陪飯局似的。

「同學,要吃什麼?」雖然我們是國中生,服務生卻還是很親切。

「我要X排…我要Y排…我要Z排…」同學紛紛點好離手。

「我要沙朗,七分熟,謝謝。」吃點不一樣的吧,我想。

100塊的平價牛排,另一個特點就是出菜快。過沒多久,我們的牛排、豬排就茲茲上桌了,一邊用香味滿足我們的嗅覺,一邊用四射的油煙把衣服濺得花彩繽紛。

「還可以吧?」我的問法,真的愈來愈像主人了。

「不錯ㄝ。」看著同學吃得滿嘴圈的油,我打心裡升起一股欣慰感。

「好,換我吃吃沙朗,看到底是什麼味道。」左叉右刀隨即招呼鐵黑色的七分熟沙朗,準備把它拆吃落腹。

「糟了!」我暗忖不妙。換了幾個切入點、變檔加重了幾次力道,沙朗依然硬朗,說什麼也不肯脫離血濃於水的筋肉關係。結果,話題一路從這次段考,聊到各科老師的機歪事蹟,我才好不容易連鋸帶扯切下一小塊,咀嚼大概五分鐘才勉強嚼到沒爛但可以吞的程度;以此類推,到嚥下第二塊,已經是15分鐘以後的事了。

「是該做個了斷了。」我馬上以花輪公子哥派頭,拿了紙巾抿了抿滴油沒沾的嘴唇,心中打定主義,決定棄守這塊泡水發過的佈滿韌性牛筋的油煎牛肉乾,對大家說:

「太難切,不吃了!」
六個字,道盡滿腹心酸血淚、滿手用力過度之後的顫抖。

「ㄏㄚˊ,你才吃這樣就不吃囉,有點可惜ㄝ…」

「沒關係,我常吃。下次來…我看再換豬排好了。」我臉上一團笑容語氣一派從容態度一貫溫文儒雅舉止一習落落大方內心一肚子火地回答同學的白目問題。

【GUIDE TO EAT】
1. 要運動臉部不必吃白箭口香糖,啃沙朗牛排效果更好。
2. 請牛排店老闆們做好肉品分級,將狗食與人食妥善分開。
3.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古人要用牛筋來綁書,而孔子的「韋編三絕」有多偉大了。

※ 照片是 02 或 03 年在捷運西門站出口拍的,因為用廣角的關係,比較有距離感,實際上那隻惡犬離我非常近,牠兇猛的氣勢、尖銳的牙齒,應該能夠把硬朗的沙朗咬成稀巴爛──這也是我當時之所以顫抖地按下快門的原因。

現在姊姊小三、弟弟上幼稚園了
成天還是打打鬧鬧
不同的是
姊姊仍然明著動手
弟弟則伺機暗中反擊

#1 & intro
內埔營區,位在都市邊緣的隱密處。

根據住在裡面的老伯說,是陸軍總部在許多年前,為單身老兵設置的營區。每間房舍不過數坪大小,如宿舍一般,除了平常的起居室、寢室之外,門口還設有簡單爐具,方便炊煮。至於洗澡,就必須上公共浴室去,和當兵沒啥兩樣。

這些雞零狗碎的描述,大約就是我對這個地方的認知了。之所以發現這裡,完全是個意外;而之後會付諸拍攝的行動,純粹因為老爸也是軍人、我們從小在眷村長大的關係。

實際拍攝僅約三次就因故中止,算是個還沒開始就結束的紀錄,雖然並不成熟,但自己還算喜歡。

#2
一進內埔營區,迎面就是一座哨所。上頭只有營房編號,沒有衛兵。

#3
每間寢室都有一個編號,每個編號裡,都住著一個打小就隨國民政府遠離家鄉,念舊而孤獨的老兵。

#4
我沒有勇氣面對被攝者,只敢躲在角落,從鏡子裡,窺視他們形單影隻的背影。

#5
偷:偷錢沒有 要命一條

獨居老人、又沒有衛兵駐守,營區的治安似乎非常糟糕。我好幾次也被視為小偷,以為是來記下哪家好偷,晚上準備來作案的。

#6
記憶裡,臘肉是逢年過節時候,全家團聚吃的,那景象是紅磚牆上沿街跨鄰的熱鬧;眼下只一條風乾肉,晾在白灼灼的牆壁上,想必只夠咱幾個老鄉配兩杯燒酒罷了。

#7
該老的,老了;該走的,走了;該過去的,也都過去了。第一次帶相機去拍,就給我撞見了這幅蒼涼的景象。那天,陽光異常耀眼。

#8 & ending
拍攝內埔營區時,遇見一老伯伯帶著孫女,在公共浴室洗臉。他問我:「搞什麼名堂?」我說:「來拍照。」還附了個微笑,以示友好──根據經驗,這裡常視外人為小偷,排斥心很強。

不料,仍被懷疑是小偷。他說:「白天來拍照,好晚上來是吧!」即便又再說明,似乎沒什麼用。後來四處隨便拍幾張就回家了。

有點沮喪,為的不只是拍攝過程遇上挫折,主要還是他們因為被偷怕了,而對人產生的不信任感;相較於他們曾在戰場上的出生入死,更讓我難過。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拍這個主題的用意究竟為何?如果他們所希望的,不過是安靜地過完餘生,那真有必要做這些紀錄嗎?拍了這些東西,到底滿足了誰?諸如此類,不斷在腦海盤旋。

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感覺在這些問題沒有解決之前,怎麼做都不對味。

2002.5.5,星期日。報上登出金門王於前夜過世的消息。午後天氣陰。

去一家店,不就是為了吃東西嗎?喔,不,你會說還有裝潢還有氣氛或者美麗的櫃檯美眉,好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為了貓,很抱歉,不行,通通拿去做雞精……呃……你當我在發神經啊。

話說二、三年前,平常假日東吃西吃也開發到某個程度了,有天天氣大好,我想嘗試看看有貓咪陪吃飯的味道,於是提議要去一家網路上有點名氣、以貓為號召的餐廳,立刻獲得 May 的贊同。

「看網站上介紹,好像很多貓咪ㄝ。」我說。

野生猛獸猛禽不算,無論貓狗兔子烏龜小雞小鴨小鵝變色龍胖豬小馬,我大致都喜歡,只是因為養貓的關係,對貓咪多了一點點親切感而已。

餐廳離捷運站很近,出站沒多久就到了,果然養了好多隻,有的跳上顧客身上乖乖給摸,有的在地上追來跑去,有的則隨意找個角落打盹,胖的瘦的長毛的短毛的都可愛。

「先生小姐可以點餐了嗎?」服務生問。
「好,我要蕃茄海鮮義大利麵。」我點了據說是招牌的餐點。
「那我要蠔油香菇雞腿飯。」
「先生附餐要咖啡紅茶果汁?」
「熱咖啡。」
「小姐呢?」
「果汁。」
「好,謝謝,請稍等。」

才在等餐的時候,老闆娘拿了一大盤飼料來,所有貓咪立刻跳離了顧客停止了追逐甦醒了睡眠,豎直了尾巴紛紛圍上來,雖偶有小爭搶,大抵上和樂融融地開心吃著。啊,多棒的畫面,平常等餐的無聊竟變得十分有趣,一點不覺得時間過得慢。

「對不起,來,先生您的蕃茄海鮮義大利麵。」
「謝謝。」
「小姐您的蠔油香菇雞腿飯」
「謝謝。」

看人家貓咪吃得那麼開心,那我們也應該……

剛好相反!

蕃茄海鮮義大利麵,有蕃茄,對;有海鮮,對;有義大利麵,對,但三者組合起來就都不對,除了蕃茄過關以外,海鮮用料不知道是不新鮮還是沒煮好,鬆散過軟,嚼起來又沒入味,麵條軟趴趴一叉就斷,一點咬勁都沒有,儘管我不想套用《食神》的對白,還是得說聲失敗,OUT!

繼續往下吃,蠔油香菇雞腿飯稍微好一點,是浸到點蠔油味,也有幾朵小香菇,可終究也沒令人感到滿意,和剛剛看貓咪吃飽的滿足樣對比,我有點覺得踩到地雷了。

「你的不好吃?」May 問。
「嗯。」

我們坐的位置離老闆頗近,在結帳平安離開之前,還是別大聲嚷嚷好,況且這只是第一回合,有的店作菜手藝可能不太好,但附餐咖啡、點心做得好也算值回票價了。台語說你娘卡好……呃……有一好就沒二好,正是此意。

「熱咖啡。」我舉了手。
「小姐的果汁。」「謝謝。」

忘了有沒有小餅乾,反正算了,來看貓嘛,那麼計較幹嘛,我轉念一想,心情略為開朗了點。外面陽光閃耀,裡頭貓咪活躍,多美的畫面啊……啊,靠!

那深褐色的液體,與其說咖啡,不如說中藥更恰當,可能是治療凱子病吧。一喝下去,我立刻從雙子座貓咪聖鬥士所營造的幻影當中醒來,這……這不是餐廳嗎,既然是餐廳,怎麼吃的喝的都這麼糟糕,難道付錢只是為了來看貓而已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抬頭看對面的 May,笑咪咪地看著這隻貓咪那隻貓咪,輕啜著果汁,哪裡有什麼事?

「給我喝一口。」

接過杯子,我吸了一口冰果汁,不是小時候果汁粉加水的味道?這……這不是餐廳嗎,既然是餐廳,怎麼吃的喝的都這麼糟糕,難道付錢只是為了來看貓而已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眼前老婆笑笑貓咪喵喵,我感到一陣暈眩,好像一腳踩空掉進了深深樹洞。

我坐在位子上,看著貓咪無憂無慮的神情發呆,過了好一會才終於回神。

「走囉。」我說
「喔。」

付了錢,趕緊快步離開現場。

「貓咪好可愛呦。」May 說。
「嗯。」
「下次還要來。」
「ㄚˊ?」
「你不喜歡?」
「嗯。」

車來了,我們搭上捷運,回家抱自家貓咪,別說便利商店的罐裝杯裝咖啡,自個兒沖包三合一都好得多。

事情就是這麼奇妙,過沒多久,小姨子上台北玩,她們姊妹倆討論半天,竟然在 May 的推薦下又要去那家店。

「你要不要去?」
「不要。」「他們東西不好吃。」
「誰去吃飯啊,重點是貓啊。」
「那是餐廳ㄝ。」
「那又怎樣,貓可愛就好。」

她們去貓餐廳那天,我一個人背了相機到金瓜石還哪裡拍照去了。根據後來回報,小姨子對那家店頗為滿意,完全沒提起東西好不好吃。

【GUIDE TO EAT】
1. 貓咪得女性歡心,貓仔得男性喜愛,進餐廳前愛認明,差一個字就不純潔了喔。
2. 下次有人再嗆聲:「可愛可以當飯吃喔?」答案是確定的,看 Hello Kitty 就知道。
3. 男生跟女生出去吃飯最好多付錢少廢話,若能時常迸出「好可愛呦」更佳。無誠可試,待優。

※ 女人/貓與男人/狗,雖同屬居住相近的動物,思想卻常在軸線兩端。照片是 01 年左右,在家樓下的店面拍的。

哪裡最適合聽電子舞曲?

這問題聽來有點像《天龍八部》裡人家問虛竹在哪種情境下見到夢姑一樣,除了當事人感受得到以外,怎麼說都說不清楚。

我以為是籃球場。之所以這麼認為,得追溯幾年前一個禮拜五晚上接到同事 Bruce 的電話,問我要不要出來打球。

「打球?上次那裡?」
「嗯,有沒有空?」
「好啊。」
「那等下到樓下等我,我開車過去接你。」
「開車?」

那地方說球場有點或許還嫌太過,只是快速道路高架橋下的兩個籃球架而已,位置非常偏僻,即便週末假日,別的地方早擠滿,那裡也沒什麼人。距離我和 Bruce 家都頗近,別說機車,騎腳踏車也是一下就到,開車有點奇怪。

到了那裡,原本該開的燈光不知道是壞了還怎樣沒亮,Bruce 索性把汽車大燈打開當作照明。

「等一下。」開燈以後,他又跑回車上把剛才我們聽的這張由 Madison Avenue 二人組出的《The Polyester Embassy》(澳洲特派員)調到很大很大的音量,再將車門打開,轟得空盪盪的球場一片熱鬧。

四周只有老早下班走人的公車保修廠和幾十條野狗,應該沒有騷擾居民的疑慮。

「頌!頌!頌!」

不管在家、在 pub、在舞廳開多大聲,都沒有禮拜五晚上在荒涼的球場用車燈當照明來打球的情境過癮,音樂又恰好是熱鬧、節拍快、連貫性強的 House 舞曲,配籃球更是沒話說,如果換作電子音樂的其他類型,chill out、drum n&#039 bass、trance、techno……可能未必合適,又或者,就算同樣放House,因為情境的關係,還是這張最好。

總之,打球其次,能流點汗減個幾百公克已經功德圓滿,重點是聽音樂、聊聊天,自得其樂,比上 pub 新鮮且省錢、比去健身房有趣、比待在家聽得爽──嗯,特別是這一點,我平常在家是不大能聽電子音樂的,那會吵到胡小喵睡覺

※ All Music Guide 可試聽他們的音樂,請點右邊「豬肝連」倒數第五個連結,輸入 Madison Avenue 就能查到資料,加入免費會員即可試聽。

※ 這張片子還蠻容易聽的,當快節奏的流行歌也可以,其中我最喜歡第十二首「78」,概念頗不錯,然後是第六首「Everything you need」、第十一首「Fly」;對他們的成名單曲:第二首「Who the hell are you」、第三首「Don&#039t call me baby」反而沒有特別喜歡。

雨下太多了
船搖搖晃晃

海水有的往上蒸發
有的往下滲透到地球的另一端
最後變成雨水
又下回海上

船還是搖搖晃晃

關於食物的數學問題,其實大家並不陌生,例如「雞兔同籠」就是最好的例子。不過,那是二元一次方程式,跟今天要說的簡單加法比起來,顯得太高級了一點。

講到加法,自然就要回溯小學時代。

美食豬頭三唸的小學非常大,一個年級平均就約有17、8個班左右,每班約60個人,算算全校怕不有六千人上下。最能明顯感受人潮壓力的時候,當屬每天下午放學:美食豬頭三常常和同學「趴」在擁擠的放學路隊之上,讓人潮「運出」校門口(因為我所走的側門非常小、又有很陡的樓梯關係),連碰到路的機會都沒有,絕對比職棒的波浪舞好玩至少一千倍。

這還不算什麼,出了側門,滿街的小吃攤正等著逐一吸食路過的無知小學生,就像蜘蛛張網捕捉獵物一樣。其中最多的,就是麵線,管你是紅麵線蚵仔麵線大腸麵線柴魚湯頭麵線祖傳十八代麵線自創品牌麵線,反正一望過去,到處都是「大碗十元,小碗五元」麵線招牌,密集的程度,完全符合經濟地理課本描述的「聚集經濟」定義。

既然選擇多,我們也樂得嘗試,譬如有一家就以有料著名,除了該有的都有之外,還會多給豌豆仁,只是不曉得老闆是不是廣東人,問話的方式很奇葩。

「大碗小碗?」老闆總是很輕聲很客氣地問。
「小碗。」小學生嘛,沒什麼錢,當然絕大部分的時候只能吃小碗。
「要不要辣?」
「要。」
「香菜豆子要好多?」老闆的意思是加多少香菜和豌豆仁。

每次問到這裡,阿貴一定會說「多一點」,然後在回程不斷幹譙:「媽的,香菜豆子要好多?廢話,當然馬要好多,同樣五塊錢笨蛋才會要一點。」沒辦法,他每次都會把人家廣東式的「多少」問法,用普通國語的邏輯平等看待。

不過,即便我們效法神農氏遍嚐百家,但跟麵線基本教義派阿輝相比,我們頂多只能算「業餘」程度,原因來自以下兩大事件:

第一次,阿輝在某天早上露出氣血兩虛無精打采快死狀,然後…
「你怎麼啦?」我好奇問道。
「今天沒吃早餐」他說。
「怎麼會沒吃?」因為這不像他的行徑。
「今天太早出門了,賣麵線的老闆說他還沒煮好。」
「不會吧,麵線很早就開了,你幾點去的?」
「好像五點多吧,反正還沒六點就對了。我等到六點,老闆還沒煮好,我就走了。」

我咧,哪個小學生會大清早還沒六點就去上學,而且比謝團長死守四行倉庫還堅貞地死守麵線?學校旁邊就是市場,等不到麵線也可以吃飯團、麵包啊,才六點ㄝ,吃牛排都夠了。

第二次,阿貴、阿輝和我三人在某個下午,難得坐在店裡吃,還闊綽地點了大碗,結果等老闆轉身去盛麵線時,阿輝很神秘地偷偷告訴我們:

「ㄟˋ,我跟你們說,叫大碗比較划不來喔!」
「為什麼?」阿貴和我異口同聲問。
「因為兩碗小碗比一碗大碗多,也一樣十塊。」他還是神秘兮兮,比微軟怕洩漏商業機密還小心地用氣音說。
「你又知道了,那多多少?」我們都覺得他在唬爛。
「真的啦,我上次故意騙老闆要包兩碗小碗,說是我弟和我都要吃,所以不能買大碗的。然後我回去把兩碗小碗倒在碗公裡面,結果比以前買一碗大碗高出…嗯…大概高出…這樣…」接著他用拇指和小指掐了個距離,大概0.5公分吧。

從那次之後,我始終認為,阿輝的數學成績之所以跟我一樣爛,完全是老師沒有以麵線當作題目的關係,否則他早保送數學資優生。

【GUIDE TO EAT】
1. 本題範例屬生活應用題,小朋友一定要活用,不可死背。
2. 以後吃東西儘量外帶,不要在店裡吃,尤其不要點大的。
3. 要吃麵線,請選早上六點以後,給老闆一點準備的時間。

※ 照片是去年吧,在公司附近的騎樓拍的,畫面中的人以及頭上的電線,構成一副很煩惱的樣子。吃麵線本來很單純,一旦涉入 2小 > 1大的數學問題,很容易讓小朋友精神錯亂。

天氣熱了,吃冰!

好些年前,當Haagen-Dazs剛紅的時候,美食豬頭三選了一個大好晴天,在鼻竇初開的日子(沒錯,是「鼻」不是「情」,因為我鼻子過敏,晴天的時候吃東西有味道些),約了May去天母,尋找報紙上說蕭薔拍電視劇出外景的Haagen-Dazs天母店,想體驗一下那種「有錢人的悠閒」滋味。

或許老天有意讓我破財,我們幾乎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了那家店。真的很漂亮,無論四周環境,或者店本身的裝潢設計都很好,當然,價錢也讓人感到…呃…很天母。

「先生、小姐您好,請問要點什麼?」一進門,櫃檯小姐彬彬有禮地問。
「哇,這個看起來好好吃」
「ㄟˋ,我也好想吃那個歐」
「不要啦,還是那邊的更好」
我們比劉姥姥進大觀園比法國人看盧米耶兄弟放電影比國父首次進廣州城「始見輪舟之大、世界之奇」還老土,什麼都想吃但又沒太多錢,卡在財貨有限慾望無窮之間動彈不得。

眼看櫃檯小姐即將噗嗤笑場,美食豬頭三當機立斷,將方才的鄉巴佬面貌,立刻以川劇變臉的速度,換成一副久居都會紳士樣,壓低嗓子說:「等一下,我們再看看。」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人進門,突然整間店全結冰似的,好一陣沒出半點聲音,使我們窘迫的處境暫時得以紓解。我才想說這是哪家英雄好漢及時現身解圍,不料一轉頭~~~

結果原來是:一。群。尼。姑。

我沒仔細數究竟是四個五個還是六個,反正一群尼姑來吃哈根達士是鐵錚錚的事實。

楞了幾秒,在搞不清楚冰淇淋究竟是素是葷之後,我竟枯木逢春地在心底奸笑:「哈,妳們吃過嗎?妳們會點嗎?」站在一邊,嘴巴開開幻想自己已然脫離SPP之林,不禁覺得此生總算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了。

「啊,唔哉麥甲啥米呢!」看來領頭的滅絕師太,喔,不是,是年紀最長的尼姑,有點憂鬱地用台語說。

「哈哈哈…我就說吧,妳們吃過嗎?妳們會點嗎?」美食豬頭三聽見心底譏笑有愈來愈大趨勢。

「啊,唔哉麥點兜幾款?」另一位跟著說,還帶著感嘆的意味。

「哈哈哈…我就說吧,妳們吃過嗎?妳們會點嗎?哈哈哈…」我心裡更得意了,比兒歌《小毛驢》的主角還得意一萬倍。

「對喔,攏甲過啊,今嘛唔哉麥甲啥呢!」年紀最長的尼姑,還是沒有笑容憂鬱地說。

【GUIDE TO EAT】
1. 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嘗試,不使費疑猜。
2.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冰來。

※ 照片是一、二年前,在南方澳拍的。放在這裡沒有批評的意思,反倒是覺得「菩薩在哪裡都是菩薩」,人們採用哪種方法或態度與神共處/相信/修行,對菩薩來說,也許差別不大;相形之下,修行者吃吃冰淇淋什麼的,也不用太計較了。

12. September 2004 · 6 comments · Categories: Uncategorized

前些天,美食豬頭三才剛參加員工旅遊從國外回來,結果隔不多久,又有員工聚餐可以吃,簡直讓人感動到快不行,於是仿效連續劇,請同事賞我一耳光,想說會痛就表示沒有在作夢,但由於大家都以為我是神經病,所以沒能試成。

聚餐的地點選在一家扒飛餐廳,有日式、歐式、台式、廣式……等多樣美食,真是令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當然,身為企劃從業人員的美食豬頭三絕不輕易隨波逐流,先掃過一圈,做完市場調查之後,接著根據其他桌客人點菜、服務人員臉色、菜盤所剩數量、菜色獨特性等項目,陸續進行每道菜的SWOT分析,最後再以4P為體5C為用,確定本次搜括的核心價值與Tone & Manner之後,才老僧入定地加入戰場。

「哪尼?」美食豬頭三喜孜孜地回座時,同事K君竟然比我更悠閒、而且還點好炒菜了。

「K,你還可以吧?」另一位同事S君問。搞了半天,原來K君吃純素,連肉邊菜都不沾,所以平常能吃的東西極為有限,幸好這家餐廳有炒菜服務,所以K還吃得挺開心的。

「哇!」
自那道詭異的「素食蠔油鮑魚」端上桌之後,本桌先是驚呼,然後大家從這道素食做得超逼真,討論到前不久阿一鮑魚老闆來台的新聞,全桌沸沸揚揚,全因為鮑魚。

「那真的是素的嗎?」美食豬頭三沒加入話題,忍不住再問了一次。

「是啊,點菜的小姐說是素的。」K君很老實地回答。大家又跟著有一口沒一口地夾素鮑魚吃,又繼續剛剛這道素食做得超逼真,討論到前不久阿一鮑魚老闆來台的新聞,把整個話題按照長幼有序再反芻一遍。

「真相只有一個!」一想起柯南的名言,美食豬頭三收起了平常嘻笑怒罵的耍寶樣,整個人不禁抖擻起來,自信的眼光,穿透鏡片右上方75度角,以八線星光狀閃爍智慧的神采。

話不多說,美食豬頭三終於打住理論上的探尋,改從現實面切入,迅速地夾起一塊素鮑魚送入口中,經過七七四十九下咀嚼一百零八趟吐納深呼吸氣味三百六十度角全方位近距離觀察之後,以一句訴求精準的slogan震驚全桌終結所有話題:

「這是真的鮑魚。」

「不會吧,小姐說是素的啊…」每個人臉上都冒出不可置信的小丸子線條,熱烈討論起這幾塊被青江菜包圍的鮑魚片究竟是葷是素。如果我沒聽錯,旁邊幾桌的話題,大概都是菜菜子好漂亮、SK II真好用、李登輝是XXX、湖人隊又贏了之類的,惟獨本桌七、八個大專畢業知識青年,被鮑魚片弄得食不知味。

「問小姐就知道了。」大家全數投票通過。所以把附近一位長得很可疑的小姐叫來問口供。

「我們沒有素鮑魚ㄝ。那位小姐可能搞錯了。」這位小姐說。之後,當然又是一陣鬧哄哄的討論,話鋒一轉,都說難怪愈看愈像、早認為有問題、這家餐廳真糟糕……

不過說歸說,試還是要試的,隨即眾人如非洲土狼亞馬遜食人魚侏儸紀迅猛龍搶食般,你一叉我一筷地試起鮑魚,然後對我說:「豬頭三,你蠻厲害的嘛。」

「沒有啦。」我笑著說。心想,這下子被抓包的好像不只餐廳的人喔。

【GUIDE TO EAT】
1. 柯南曾經這麼說,真相一個不會有錯。(請以18年前黑寶主唱電視劇〈天眼〉主題曲的調子自行翻唱)
2. 真真假假假亦真,葷葷素素素亦葷,不必太在意,甲啦!
3. 最後鮑魚全部銷完,全是因為被「試」掉的。

※ 照片是三、四年前去高雄出差時,在一棟超高大樓旁邊拍的。因為黑色石材花壇反光的關係,映照了地上的廣告 DM,產生兩邊到底誰在笑誰的小小趣味;在真假鮑魚謎底揭曉後,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心情吧。

颱風來的第一天,我突然很想吃高麗菜。

不是因為擔心風災過後怕吃不到所以儲備,純粹是想拿來燒出差帶回來的軍用豬肉罐頭。儘管照理說用白菜燒豬肉比較對勁,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比較想吃高麗菜,想想或許一來可用燒的,二來單獨大火快炒豆瓣醬,弄成另一種口味也很好──白菜軟又容易出水,拿來炒豆瓣醬怪怪的。

念頭這麼一轉,顧不得外面風大雨大,直往超市走去。

剛到的時候,遠遠望去,慶幸來得不算太晚,貨架似乎還沒淨空,就走到蔬菜區去找高麗菜。

抱歉,沒有。

那退而求其次換白菜好了。

抱歉,還是沒有。

葉菜早被搶光了,只剩根莖類和塊莖類,幾乎不見綠色,倒有幾條絲瓜沒被搜括走,東想西想,絲瓜燒豬肉煮麵條應該還可以,就撿了條胖敦敦的回家,再掃點泡麵、雞蛋、義大利麵醬之類的,反正一天嘛,很快就過去。

回去以後,先快炒一下絲瓜,再倒豬肉罐頭和水,滾久一點入了味道以後再下麵,順手「卡」兩顆荷包蛋下去,就是方便的午餐。說實在,味道還不壞,絲瓜挺清爽的,將豬肉的油膩給中和不少。

還是想吃高麗菜。

颱風過後幾天的第一個週末,我在超市旁的傳統市場,看到滿滿綠色的菜攤,不由得感到高興,覺得有葉菜吃真好,就湊上去瞎熱鬧。

「這怎麼賣?」我指著攤上的葉菜。
「三把五十。」老闆娘說。
「隨便三把嗎?」
「對,隨便選都可以。」

本來隨便問問的,現在真的動心了。以颱風過後的價格,應該算可以了,嗯,加在韓國泡麵裡好了。

選了三把。

「50。」老闆娘伸手來接錢。

「等一下,我還要高麗菜。」
「高麗菜?」
「嗯。」
「幾個?」
「一個。」

「76。」秤重以後,她抓了個新袋子裝進高麗菜,連同剛才的三把青菜說。

「喔。」我拿了張一百塊鈔票給她。

「76。」她說。
「對啊,76。」我說。
「喔,不是啦,是這個 76,」她先指高麗菜,再指三把青菜說,「這個 50。」

「哪尼???」一顆高麗菜要七十六塊!!!看新鮮沒損傷的樣子,猜是颱風前進貨的吧,怎麼颱風一過就賣這種天災價錢,可惡!

我決定化悲憤為食量,先燒個高麗菜豬肉麵,再炒盤豆瓣高麗菜,狠狠吃個過癮,於是再掏一把銅板出來,凱子爹似的付了 126。平常可以買到三、四顆高麗菜的價錢啊。

後來,麵是煮了,同絲瓜燒豬肉差不多,並沒有高明到哪裡;也炒了豆瓣醬,味道過得去,可也沒多神奇。不過總算了了樁小小心願,沒有遺憾就好。

又過了一個禮拜,我到超市去買牛奶,準備拿來和香蕉練習新飲料,經過蔬菜區時,不免過去晃晃。

「ㄟˊ,有高麗菜。」

走近一看,哇靠,109!

看到白色貼紙上寫著大紅色的三位數,我突然有種釋懷的感覺。

【豬頭黑白切專賣雜食小吃,材料不拘、出菜隨意。即日起,凡前來吃喝的朋友,再送記憶小菜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