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爭著與白馬合照
我也不例外
共計拍了
馬的頭
馬的腳
還有牠馬的有點不是很爽的情緒

直到去年夏天,我才第一次去了龍山寺。第一次去,就碰上了養狗的老伯。

他說家裡從前在香港開茶餐廳,生意還不錯,不過後來收了。現在和家人住萬華,平常沒事,看街上野狗可憐,就買飼料餵牠們、帶牠們四處逛逛,比較不會無聊。他的話語偶爾有點顛三倒四,摸不清是真是假,可對狗兒還不錯,餵的是寶路和西莎,都是自個兒花錢買的。

今年中秋節前,我又跑了一趟龍山寺,沒見著他和他的狗兒子們,覺得沒什麼意思,隨便逛一陣就回家了。

每個人都吃過蛋炒飯吧,你最難忘的蛋炒飯是在哪裡、什麼時候吃的?

至截稿為止,美食豬頭三吃過最難忘的蛋炒飯有二次:其一是國小第一次自己炒的「糊糊蛋炒飯」,以口味糊而不嫩、焦而不香為最大賣點;其二就是大一時,和龜毛中披荊斬棘,從金山青年活動中心下山吃的患難蛋炒飯。

話說當時,化學系肖想本班的一大票女生,假借系聯誼之名行把妹妹之實,邀大家到金山青年活動中心辦二天一夜的宿營。我想反正有吃有玩,能夠趁此機會到海邊一遊,也無不可,所以就參加了。

才剛抵達目的地,首先要做的,就是分組然後烤肉,和 YA 電影演的一模一樣。等化學健兒生好火之後,烤肉正式上架,向來好吃懶做的美食豬頭三,因為實在太過無聊,所以隨手拿起夾子翻烤肉片~~

「沒關係,這我來!」同組的化學賤……呃……健兒一把搶過夾子,態度之積極,差點把我推倒在地上,堅持由他主持大局。

「還是要找點事做,那我煽火唄。」我想。

突然,另一位化學健兒從左邊 45 度角,一把抄下紙板說:「你去休息,這個我弄就可以了!」

剎那之間,我在茫茫烤海中失業了。既不能烤肉,更不可能有興趣獻自己同學殷勤,只能浮游於天地間,獨愴然而涕下。

正當我感懷不已之時,龜毛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問了一句不知道要幹嘛的問題:「ㄟˋ,要不要閃?」

「去哪裡?」
「廢話,當然去吃飯啊。」
「哪裡有飯?」我的眼睛突然為之一亮。
「媽的,不會去找啊,幹!」不愧是龜毛中,才說三句就有二句髒話。不過他說得對,路是人走出來的,飯當然可以是人找出來的。

於是我們兩個悄悄離開人群,走進一堆荒煙漫草之中,循著龜毛中先前探勘過的路線,邊撥草邊提防腳滑,像台灣探險隊一樣,往濱海公路上的小吃店邁進,克難的程度,只差手上沒拿開山刀劈路而已。

走了好一段,全身大汗淋漓,終於到了夢幻小吃店。看了看板子,我們點了肉絲蛋炒飯、貢丸湯和汽水。

「喔,讚!讚!」這是龜毛中的評語。
「嗯,頌!頌!」這是我的評語。
兩條自己開創生路的漢子,就此之後,沒再說太多話,各自悶頭嗑完所有好料。

甲罷之後,我們循原路回程,大聲聊天、大聲喊叫,雖然仍是那條坎坷路,但此時心中卻洋溢著喜樂、充滿了踏實,因為我們吃、飽、了。

回到營地,我和龜毛中一反先前的離世消極,很熱絡地到各攤巡視進度,跟大夥打成一片。

「烤得怎麼樣了?」我們問。
「應該等下就可以吃了。」同學滿懷期待地說。
「這樣啊,加油、加油!」、「烤得不錯呦,技術很好嘛。」我們邊抹著沾油的嘴唇,邊碎嚼著牙縫中的細米粒,衷心祝福同學與化學健兒們玩得開心。

【GUIDE TO EAT】
1. 選烤肉地點時,切記要挑一公里內有小吃店的地方。
2. 烤肉中途若發現同伴翹頭,記得託他(們)外帶一份回來。
3. 只顧著在異性面前出風頭,並不能保證一定吃飽。不過,各人價值觀有差,請衡量輕重後自行取決。

※ 前面是茫茫未知的荒草地,後面又是積極把妹視我們如眼中釘的化學賤……呃……健兒,我和龜毛中就好比這張大約 99 年在深坑拍的長頸鹿一樣,藉由遠方的希望,支撐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這道菜是我自創的,不僅結合四川酸辣湯與台灣鹹粥之大成,還帶有暗喻族群融合的吉祥味;而且,非暈船者不能喝,頗有幾分「懸壺濟世」的仁慈風範。

說起酸辣鹹粥,係源自美食豬頭三的大學畢業旅行。當時主辦同學的規劃,是安排先到台南走馬瀨農場小玩一天,再搭乘「快樂公主號」遊輪前往澎湖。船去機回,算是有省也有玩的經濟行程。

剛啟航時,大家真是興奮到快不行,看著四周碧海藍天、海鷗飛翔、白雲片片,彷彿煎熬高中三年含辛茹苦考大學就為了這天似的,一個個笑顏逐開,聊天的聊天照相的照相看風景的看風景吃零食的吃零食,完全的君臣有義長幼有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不過,俗語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行船一小時之後,才四分之一的路途而已,就有人開始暈船、嘔吐。味道傳開之後更糟,就像病毒感染一樣,原先的安和景緻,現在卻變成了哀鴻遍野,就這麼一個、二個、四個、八個…..蔓延下去。

實在受不了,所以趕往船艙方向躲避。沒想到一下去,先目睹一群吐無可吐的老弱殘兵倒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再加上滿艙柴油味,不堪的景況,比甲板更讓人難受,連我這個從沒暈過任何交通工具的人,都忍不住快吐了,因此決定重回碧海藍天與嘔吐大眾的懷抱。

這回我決定面對現實,站在第一線直接與嘔吐同學面對面。

「你/妳還好吧?」我問。
「還好啦,真希望快點到。」同學以虛弱的語氣,說出吐後的心聲。
「要不要坐著休息?」
「沒關係,站著,可以看海,比較舒服一點。」依然是氣若游絲。

接下來,不過就是拍拍背、閒聊幾句輕鬆話題,或者比比遠方風景,儘量讓人家舒服一點。

「這樣太消極了。應該找點有趣的話題,令同學真正開心起來才對。」我突然明心見性,找出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並聯想起小時候看香港演員石修拍的康寶湯廣告,以及不知為何還記得的「料多、味美、濃得好」的 slogan。

「ㄟˋ,你/妳看,這個吐的東西是不是很像酸辣湯?」我放肆起想像力,咧著嘴逗同學們開心。

「你很噁心ㄝ,ㄡˇ~~~」同學才剛說完,又好像快吐了。

「啊,會嗎?」
「真的很噁心ㄝ!!!」看來,雖然沒能讓同學開心,至少也激起大家的勃勃生氣了。

「嗯,這樣還不行,再來個更有創意的吧。」我心想。

「好啦好啦,不像酸辣湯啦。」
「本來就不像!」大家紛紛圍剿我說。

「那這樣好了,你/妳們把吐的收集起來,等我們到岸上,晚上加點米,還可以滾鹹糜(台語)當宵夜,哈哈哈……」

「ㄡˇ~~~~~~」這回虛弱的一開口就先吐了一海,然後旁邊原本沒吐的,也跟著吐了。

【GUIDE TO EAT】
1. 這叫「思想催吐法」,隨想隨吐,不必打針、免吃藥。
2. 有些該安撫人的場合,並不適合搞創意。
3. 那些嘔吐物雖然料多也很濃,但絲毫不味美,完全不符酸辣湯既有之產品形象及定位。

※ 畢業旅行那天是大晴天,不像這張 01 年去琉球時的陰雨天氣。不過,對於暈船的人來說,海面大概都是斜來倒去,心情怎麼也亮麗不起來啊。

這可不是什麼上海話教學,把老人癡呆症故意說成老人痴呆粽,好模仿外省籍的政治人物,用來搞笑 very much。

會想起這個故事,都是因為下班時瞥見便利商店掛起的端午粽子特賣 banner,令我在車水馬龍的東區,一下子跌入一年前去深坑買粽子的情境。

以前,一個人住在深坑,從來也沒對豆腐、枝仔冰、粽子、草仔粿之類的小吃動心,除了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要吃什麼才會光顧以外,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是各過各的。甚至,我常望著比螞蟻還多的觀光客發呆,搞不懂他們到底千里迢迢來此趕集的目的,因為即使連颱風天,深坑也照樣有那麼多人來…吃。

去年即將搬離深坑之前,剛好和現在一樣,是端午前夕。美食豬頭三竟然沒跑出去玩,反倒突然對每天經過的粽子店產生好奇,想買幾個吃吃看。出發點當然不是紀念屈原,更不可能出於緬懷鄉土的都市ㄙㄨㄥˊ情結,純粹只是肚子餓、加上「住在這裡那麼久了,也應該給人家交關一下吧」的心態,所以就和 May 走進了蒸氣氤氳的粽子店。

「哇~~~」真不是蓋的。原來人家客人多不是沒道理,看著門上一長排的粽子名稱就教人眼花撩亂,小小店面竟然包羅了北部粽南部粽甜粽鹼粽鹹粽肉粽菜粽紅豆粽,有煮有蒸有大有小有熱有涼有綠有黃,真是掬米食精萃於一身的藝術殿堂啊。

「妳想吃什麼?」
「不知道ㄝ,哪個好吃啊?」
「我上次在另一家吃過,北部粽跟南部粽都很棒。」我的回答,簡直就是廢話,比說不知道還無濟於事。
「那…那隨便啦。」

好!當尊重女人得不到結果時,就是查埔人要站出來做主的時候了。

「老闆,來兩個南部粽跟菜粽。」豪爽的聲調,彷彿宣示「我才是深坑在地人」的主權地位。

「只有南部粽喔,菜粽賣完囉。」在蒸氣與人馬雜踏之間,忙得不可開交的老闆娘頭也沒抬一下,就報出貨物存量,簡直比電腦物料管理還神奇。

「賣完了ㄝ,那換什麼勒?」
「隨便啦,反正應該都很好吃吧。」

我再次望向看板,搜尋重新 order 的依據。
「好,那…老闆…我要兩個北部粽跟菜粽。」豪爽的聲調沒變,甚至更有自信了。嘿嘿嘿,這回我還多加了些許台灣國語腔,把自己搞得更草根一點,算計可以在眾多客人中間,得到老闆青睞,快一點拿到粽子。

這時,只見先前忙得焦頭爛額的老闆娘突然停住手邊工作,抬起頭直直盯著我看,然後爆出一句至今還銘記在心不敢或忘的千古名言:

「菜粽賣完了啦!」

音量之大,讓整間店的人略略停格了半秒鐘,並四下尋找到底是哪個白爛在鬧。

「我剛剛又說了一次菜粽哦?」我小聲偷偷問 May。
「對啊,你不知道嗎?」
「沒感覺ㄝ。那現在我們還可以點什麼啊?」這下子,我是真的糊塗了。

【GUIDE TO EAT】
1. 永遠要記得自己點了什麼,並輸入PDA存檔佐證。
2. 健忘症患者請勿單獨一人上街購物。
3. 女人果然不是弱者,尤其是粽子店的老闆娘。

※ 這是不久前在西門町拍到的老先生,雖然人家修行有道,可我看到的第一眼卻有「奇怪的老番癲」的感覺──當時粽子店的老闆娘,或許也是這麼想的吧。

由於村上春樹的《爵士群像 2》,知道了 Jackie & Roy 這對夫妻檔二重唱;之所以感興趣,是因為他們在書中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爵士歌手該有的頹廢不羈,反而如好萊塢銀色夫妻般光鮮,甚至要說是準備參加國會議員選舉的政治人物也不為過。

太美好了,這兩個人。

從書上得到了這個印象,於是便尋找他們的 CD,想聽聽看實際上的聲音與默契如何。結果沒想到他們的片子非常難找,跑了幾家大唱片行,連個影子也沒有,後來就漸漸淡忘,反正這類事情常有,只放在心上沒那麼認真找了。

好一陣子後,某天到新竹出差,回程在市區一家唱片行架子上,看到一排日本進口的爵士片,依據經驗,如果肯花點時間翻找,通常有機會發現好貨。慢慢一張一張看,側標一定是看不懂的,就翻到正面來看英文,這張《Lovesick》就是那天挖到的。外包裝膠膜已經有點舊,不過並不礙事,價錢還過得去,大概三百多四百左右吧,就買了。

聽過覺得還可以,同印象裡那樣,一切都穩當進行中,政治人物說的 everything’s under control 那樣,雖然沒有激爆火花,卻也省了突搥的風險或刻意耍弄技巧而令人反感,同村上形容的:Jackie & Roy 的作品任何一張都值得一聽,絕對找不到一張會讓你懷疑「這張好像有一點怎麼樣」的。

用我自己的話說,好比進五星級飯店的餐廳,價錢略高、品質保證、衛生也沒問題。不過如果你是尋求特別的、出奇不意的庶民小攤樂趣的人,相對來說或許就不是那麼合味。

就個人偏好,我喜歡他們的快歌遠多過慢歌,專輯裡的第六首「A big beautiful ball」、第八首「I wonder what’s the matter with me」、第十首「You really started」都是充分展現默契的好樣品,先生 Roy Kral 的聲音溫柔、理性地陪在太太 Jackie Cain 清純甜美的嗓音身邊,甚至鋼琴也由自己打理妥貼,好像體育節目轉播的雙人滑冰舞,兩個人一面各自踩著短步伐快速向前滑行,一面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輕摟著對方腰身延展肢體,做出各種體操動作,散發出雅致的韻律感,一切都那麼渾然天成,絲毫沒想到那需要練習似的。

比對了 All Music Guide 的資料與日文版另附上的解說(只挑大約猜得到的部分掃一下),這張專輯是在 1966 年錄製的,距離他們結婚的 1949 年已有 17 年,二重唱歌聲聽起來卻像新婚的感覺。

太美好了,這兩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聽快歌的時候,我會聯想到電影《黑色追緝令》烏瑪舒嫚和約翰屈伏塔跳舞那場戲。姑且不論潛意識裡究竟有沒有因為這兩個傢伙的感情好得不像話而暗暗懷疑哪裡有作假成分,但音樂裡濃濃的 60 年代美國味,倒是實實在在,道地得有點不像話。

上個月有幸吃了次令人開了眼界的喜宴,素的,吃過以後感懷不已,一路上苦思怎麼也得為它好好寫一篇紀念紀念,想了大概……嗯……一個 block 的路程,就叫仿膳吧──不是清朝廚師跑出來開仿照皇帝膳食的仿膳,是以素仿葷的巧奪天工。

話說某天與同事從客戶那裡回來,在計程車上隨意聊著,她突然指了車窗前面右上角的方向說:

「豬頭三,你 X 月 X 號要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ㄚˊ,幾號?來……來哪裡?」車在中山北路長春路交叉口附近,酒店茶室厚貼路卡拉 OK 林立,我哪知道哪一家幾號的小姐好……呃……我哪知道要幹嘛啊。

「我下下禮拜要訂婚,你們要來吃喜酒喔。」
「喔,訂婚啊。妳剛說哪裡?」
「前面那邊,看到沒?是素食的。」
「素的?」
「是啊,我爸媽他們吃素。沒關係吧。」
「沒問題,我也喜歡吃素。」不是打官腔,我對素食也挺有興趣。
「我請的人不多,你們一定要來喔。」
「沒問題。」

婚禮當天,人來得頗不少,位子很快就坐滿,氣氛相當熱鬧。

「請新郎新娘進場!」
「喔~~~~~~喔~~~~~~~」
「砰!砰!」

現場歡呼聲、拉炮聲四起,為新人祝賀。

「對不起,上菜囉。」

差不多同一時間,第一道菜上桌了。是冷盤。

「哇~~~~~~~~」

如果不是事先被告知是素席,任何人一筷子下去的第一個念頭,絕對與平常吃葷席百分之百相同,該有的肉凍、海蜇皮、腰果、燻雞一樣不少,甚至還有生魚片,白色的粉紅的深紅的都有。

有生魚片不稀奇,稀奇的是還附了醬油和芥末醬。

我夾了一片純白的、彈性十足、水透程度直逼孫正華代言的露得清面膜的長方形薄片,沒沾醬先吃是啥玩意兒。

花枝。彈性明明來自蒟蒻但味道千真萬確是花枝。

沾一點芥末醬油,假歸假,不過真要說口味,並不比廉價的迴轉壽司差到哪裡去。

「實在了不起啊。」正這麼讚嘆之際,我順手夾了一筷子海蜇皮,又是一陣意外。

「這……這是……珊瑚草?」

嚼感像、調味也像,如果飲食界也跟綜藝節目辦模仿大賽的話,這道就算不拿冠軍,至少也進總決賽。或者,Discovery 可以用前面的花枝和這個用珊瑚草模擬的海蜇,丟進平常以牠們為食的魚類當中,看有沒有辦法分出真假。

我東看西看,整道冷盤乃至後面眾多菜色,除了青菜不算,幾乎全是仿的,不管是素材來自香菇蒂豆製品蒟蒻或其他天知道的東西,只有那一小碗、沒什麼人動的腰果能稱得上全素──無論就技術面或心理面來說都是。

「想不到才短短一兩年,技術就進步這麼多了。」我轉頭和同事說。
「???」
「前年,」我說,「我媽到台北來參加一個老朋友嫁女兒的喜酒,因為當時 May 為了不殺生吃素,我和她就坐去素桌,結果也是這樣,每道都仿葷的。」

「嗯。」幾個人點點頭,只聽老豬接下道:「其中有一道我到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楚,叫做茄汁明蝦。」

「茄汁明蝦?」
「嗯,茄汁明蝦,」我喝了口湯,「還沒上菜的時候,我老在好奇到底用什麼做明蝦呢?結果是麵粉。」
「怎麼可能?」
「那家廚師超天才一把的,用麵粉揉成長條,兩頭捏尖,像我們小時候搓黏土條那樣,然後下鍋炸,炸好了再淋上蕃茄醬,就叫做茄汁明蝦,外面酥的、一咬下去裡面也是軟白的沒錯,但實際上還是一團麵粉。菜端上來到吃下第一條 “明蝦”,我一直笑一直笑,完全忘記旁邊可能都是認真吃素吃了幾十年的人。」

「哈哈哈~~~~~~~~~」幸好同桌其他人也是雜食類,否則早遭到白眼伺候。

那場筵席吃下來,與其說吃飯,不如說「發現」更貼切。我們在每道菜裡尋找、猜測、驗證所仿的對象、所用的素材,答對了有如參加「超級大富翁」獲得進階資格,答錯了彷彿三個求救用完後被淘汰,非再來報名雪恥不可,樂趣更勝平常來一道嗑一道的制式喜酒。

「這樣吃素跟吃葷有什麼不同?」
「吃素真的比較仁慈嗎?」
「吃素真的有益健康嗎?」

在這場仿膳之前,我對葷素之間的觀念約莫也是這樣直線的、黑白二分甚或有點憤憤不平的,但自此之後,開始轉而好奇起另一個問題:

「做素菜的人怎麼會知道葷食的正確味道?」

或者也可以這樣問:

「吃素的人怎麼知道這就是葷食的正確味道?」

一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想起大學時代在所住的男生宿舍聽過的一段「fuzzy 邏輯對話」,那兩個人我都不認識,但對話之詭異奇趣,足堪當作理則學教材。

甲:「……誰像你是他媽的陽痿。」
乙:「什麼陽痿?我不知道什麼叫做陽痿,因為我從來沒消下去過。」
甲:「幹!」

各位同學,不用說大家也知道關鍵在第二段,理由就不多解釋了;當然,如果那位乙同學的知識來自書本或A片,照樣成立也說不定,但那是另一個故事。

味覺不同陽痿(這麼說好像怪怪的),味覺不是視覺,不能經由書本或A片得知,必須親身吃過才明白什麼是花枝、什麼是海蜇,你不會把腰果認成花生,也不會將香菇當做鮑魚,那做菜的與吃菜雙方,到底是透過何種機制達成共識的?還有,做花枝的香料真的是化工合成如調香師配香水那樣調出來的(事實上,許多香水都用了動物腺體提煉的香料),還是加入了一點點的花枝抽取物?如果是前者,感覺好像對健康不大好,如果是後者,又似乎打破了虔誠原則。

姑且不論後面提到要去問食品化工人員的專業知識,我好奇的仍然是那個不必解釋但默契自明的互信機制。

「會不會有個曾經吃葷吃很多的廚師,有一天決心吃素,又想說純素沒什麼變化,於是貢獻畢生心血,好好回饋道親?」

「會不會有個吃葷吃很多的道親,實在耐不住吃素,央求廚師按照他記憶裡的味覺,一點一滴拼湊出原來葷食的味道?」

「會不會這是素食者社會應酬的一部份,都知道其中有某些不言可喻的 “什麼”,基於禮俗,也不特別點破,吃就吃了?」

「會不會其實做菜的跟吃菜的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材料供應商搞出來的把戲?」

「會不會反正一堆原料都日本來的,反正日本是這樣,台灣跟著也這樣?」

想太多了。

精細的食物,時常讓人也跟著想得複雜,非找地方挑點這挑點那不可,以顯示不凡品味與知識淵博,比起來,那道俗的讓素食變成某種喜劇的茄汁明蝦顯得可愛多了,雖然沒法上 Discovery 的動物實驗,倒蠻適合「生活智慧王」,王月和曹蘭大概會一直笑到節目結束吧。

【GUIDE TO EAT】
1. 「生活智慧王」若因笑場無法錄影,移至幼幼台激發小朋友做勞作靈感也很好呦。
2. 別去日本的甜甜圈連鎖店排隊了,自個兒在家炸麵團淋蕃茄醬其實也差不多啦。
3. 素人,擁有不平凡能力的平凡人,時常有令人驚喜之舉,比方素人畫家、素人歌手、素人廚師,以及素人自拍。

※ 有時保持個距離看「吃」這檔事也挺有意思。照片是 02 年在上海豫園商場的綠波廊餐廳旁邊拍的,該店以招待過柯林頓、伊莉莎白女王出名。

說無題好像太虛空
說趣味又有點若有似無
那各取一點吧
真要分類
就放在「其他」

如今我也忘了在哪個季節看的北野武電影,只記得幾年前彷彿要彌補大學時代沒在金馬影展觀摩片看到他作品似的,一個月內機緣巧合地進戲院連看了《花火》、《菊次郎的夏天》、《性愛狂想曲》、《勇敢第一名》四部片子。

電影票房和 CD 賣得好的應該是《菊次郎的夏天》,可我對《花火》一直情有獨鍾,後來還買了原聲帶(當然順道也買了《菊次郎的夏天》)、去租了片子再看一遍。覺得無論電影或音樂都有一種獨特的氛圍,不管哪個時節看,都是秋涼的溫度,說不上熱也絕不到冷。微涼,有風,靜謐安然地存在著。

雖然樂種不同,這麼比喻可能很不恰當,不過每次聽《花火》都會給我同 George Winston 新世紀鋼琴的安適感,除了放鬆,還悄悄多添加了幾分沉澱。

音樂是久石 讓(Joe Hisaishi)作的,他也是動畫大師宮崎駿的老搭檔,功力自然不用多廢話。最令我佩服的是,他能做想像力飛翔的快樂,也能做《花火》這類比較沉的東西,而在買過的片子裡,還有流行歌、醫學/高科技影片用的未來式的配樂,幾乎無所不能地遊走於各類型之間。

在《花火》裡,他保持了一貫配器豐富的習慣,鋼琴、口琴、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巴頌管、弦樂組等交互搭配,就像電影裡受傷癱瘓的老搭檔所畫的畫一樣,繽紛底下,透出的是深重的蒼涼。

喜歡第一首「HANA-BI」、第四首「…and Alone」、第六首「Painters」和第十首「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主旋律「HANA-BI」完全同前面說的,每種樂器輪番上陣,各自說著自己角色的故事,然後全兜在一起,悠長地吐了口煙圈,有點入戲又帶著某種距離,看著同事、自己、妻子與壞人的人生無常。「…and Alone」是漩渦捲的情緒,鋼琴、percussion 與弦樂一圈圈纏繞,一層又一層加疊,如同紛沓而來的麻煩事。這首只是插曲,沒有特別驚人演出,不過我蠻喜歡那段一圈圈纏繞的旋律,一腳踩進什麼,再也跳不出來的調調。「Painters」則純粹是欣賞中間鋼琴獨奏,冷冽乾淨,以及後面弦樂組齊一迸發的生命力,涵蓋了癱瘓同事從自殺邊緣到創作有成的完整歷程。「Thank you …for Everything」後段的高漲的主旋律和第一、二首同,只是最後安排的槍聲,常讓我一聽就回到電影末尾的場景,他們自殺前在海灘上調皮戲弄放風箏的女孩,不是才那樣灑脫嗎,怎麼一下子突然結束了。

砰!砰!

畫面黑,字幕升起。結束。

附帶一提,如果你聽過日劇《流轉的王妃》片頭音樂,葉加瀨太郎作的,不妨也聽聽久石 讓《花火》的第一首「HANA-BI」,有某種相近的秋涼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