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要用台語
叫做火金獅

在 Pacific Fair 巴士站
看見一個人
想起了開往東北角海岸線火車上的另一個人
相距何止千里
相似近若毫厘
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
又將往哪裡去

我呢?

這事牽來有點囉唆,在叫雞……呃……吃雞之前,得先從社團開始說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國中到高中六年,所讀的學校都不提倡學生組社團,大力鼓吹應該把「玩樂」時間花在讀書準備聯考的愚蠢思想,搞得我對讀書和社團兩者均興趣缺缺。到了大學,某次好不容易參加了夜間部攝影社(這又說來話長,我這個日間部的,時常跟夜間部瞎混,認識夜間部的可能比日間部還多),結果第一次去社團洗照片,覺得沒想像中方便、有趣,也就成為最後一次了。幸好,還沒交會費,稱不上損失。

許多年過後,已經出社會工作了,某天在當年夜間部攝影社好友阿芬的引介下,和從前教我們影像創作的老師連絡上,阿芬說他們現在有個攝影社團,環境和以前在學校上影像創作差不多,問我要不要來玩玩。

「好啊。」

抱著重溫自我隨意創作、放肆吐槽別人的心情,參加了一兩回,感覺還不賴,他們也在每個月的 e-mail 通知裡,把我加入群組。

「豬頭三,下禮拜五晚上要聚會喔。」阿芬打電話跟我說。
「喔,好。」「在哪裡?」
「這次在學弟的咖啡店,在士林夜市附近。」
「學弟?哪個學弟?」
「他以前比較常來,現在很少來了,專心開店吧。」
「OK。我會過去。」

這社團有個不錯的慣例:每次聚會末尾,由當次主辦人推派下次主辦人,所有關於時間、地點、形式、費用等事務,概由下次主辦人決定,每次都有新鮮感。

那時對士林不熟,聚會當天晚上,我比原先預定的時間提早許多到達,想說沒什麼事,且等下去咖啡店可能以喝東西為主,怕餓了肚子,先找地方吃飯吧。

「水煎包人太多,算了。」
「炸雞排人太多,算了。」
「蚵仔煎沒興趣,算了。」
「甜不辣吃不飽,算了。」

不確定是禮拜五還是每天都這樣,只覺得人好多、好熱,什麼都沒興趣,可肚子開始有點餓了。我只好沿著馬路走下去,看能不能找到一家人少一點、乾淨一點、能吃飽、價錢又不太高的地方。

「嗯……肯德基?」

第一回經過的時候,我有點嗤之以鼻,哼,來到士林夜市吃什麼肯德基啊。可是,來回走了兩三趟以後,發現人愈來愈多,肚子愈來愈餓,看肯德基的人雖然不少但還不算多到爆滿,加上剛出新貨色什麼叉叉雞肉捲的,試試好了。

「先生您好,內用外帶?」
「內用。」
「請問您要點什麼餐?」
「雞肉捲全餐。」

記得是一百多塊吧,雞肉捲、小薯、可樂。我端著盤子上樓,找了個位子坐下,準備試試廣告打得頗兇的新產品。

「喔,原來這樣啊。」

就速食嘛,跟學校的校醫一樣,治不好病也醫不死人……呃……我的意思是,在講求標準作業的速食店,再好吃也不會飛上天,再難吃也不會爛到吐,差不多六七十分的水準,圖個吃飽、乾淨。之所以點新品,不過在心知肚明改進有限的認知下換個口味,順道呼應一下我有跟上電視廣告罷了。

且慢。

正當自以為看透世事,洞悉速食業者、媒體與廣告公司的三角圖謀,我嚼出了一種不一樣的味道,別說速食,連其他餐廳都沒有的。

該怎麼說呢,有點澀,但不是蔬果未熟的澀,所以不是來自蕃茄或生菜;有點乾,但不是炸過頭的乾,所以不是來自雞肉。更詭異的是,它的口感在咀嚼中可以感覺到,但氣味則否,我試著用力吸了幾口氣,一點吃不出氣味是什麼,完全無味,宛如天一神水。

換個路線,我把偵辦角度切回咬過的缺口上。

沒錯啊,餅皮、生菜、蕃茄、雞肉、醬料……,咦,等等,左下角的包裝紙好像有點怪怪的。

「可是紙有味道啊。」

根據誤食包裝紙多次經驗,如果是紙張,味道很容易被發現,但這玩意兒不是。

我還在像牛反芻地嚼,邊繼續往下找,頭又更低了,鏡片都快貼上雞肉捲,比從前在學校上生物課看顯微鏡還認真。

「有亮光!」

我在包裝紙和雞肉捲中間,發現不完整形狀的金屬破片。

「咦,是鋁箔嗎?」

撥開來一看,ㄟ……好像是。再把嚼爛了的那一坨糜狀物吐出來,比對一下,果然是。幸好這口沒吞,至於剛才已經吞了的就算了,不然還能怎樣,在地上打滾嗎?

眼見時間快到,我帶著滿肚子雞肉以及若干鋁箔,動身前往學弟的咖啡店。晚餐吃得不甚 happy,希望待會能看到別人拍的好照片,也算補過了。

「豬頭三。」一上樓,夥伴就認出我。
「Hey!」

「今天……?」我看蠻熱鬧的,卻好像沒有要看照片的樣子。
「小胡得了獎,今天請大家吃飯。」「Bar-B-Q」
「這樣啊。」
「菜很多喔,等下多吃點。」
「喔,好、好。」我說。

看大夥在陽台興高采烈地烤著食材,白煙一陣一陣直往夜空竄去,我提醒自己等下吃的時候,要小心不要把鋪在烤肉下面的鋁箔再吃進去了。

【GUIDE TO EAT】
1. 日本人以吃金粉金箔為貴,吃鋁箔遜一點,但可算是吃金前的練習,先讓腸胃適應適應。
2. 發生顧客不滿意時,餐飲業者通常會以加贈方式處理,若吃到鋁箔,不知道會不會再加贈個兩捲,以玆致歉?
3. 報導說攝取含鋁成分物質,容易導致老年痴呆症,由上述兩點即可得證,且亦有可能提早發生。

※ 照片是 03 年在東京後樂園拍的,肯爺背過頭去,可能正在研究不會讓人誤食鋁箔的雞肉捲。

昆士蘭的陽光起得很早
我才剛醒,May 還在睡
抓了相機先在房間拍幾張
趕緊出門去補昨天早看中的樹、街燈和椅子
前面停的車果然開走了
還意外等到一個極合適的戴帽子的人
然後到沙灘上晃晃
逛完了,再去麥當勞拎兩個漢堡回來
順道買盒牛奶
對了,冰箱裡還有半瓶昨晚的柳橙汁
等下在陽台吃早餐
一起喝掉好了

有些地方
一到當地你就知道「對,就是這裡」
好比 Bill Evans 之於爵士樂
Watsons Bay 也是
而且肯定排在前幾名

聽張楚,一下子想到兩個人。近一點,是小說家莫言,同樣望之不似人君,走在路上隨便抓一把石頭丟過去打到十個八個差不多樣子的,結果做出來的東西讓「城市」裡的人讚嘆不已,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東西呀,然後冠上個素人、顛覆、解構什麼叉叉叉的後現代動詞副詞形容詞和為了隱瞞自己讀了那麼些年也沒讀出個鬼東西所以只好胡謅亂掰的專有名詞。

遠一點,想到 NBA 的 Dr. J,Julius Erving,據說一手掌可以蓋住半個籃球;跳,喔,應該說飛,飛起來如寄蜉蝣于天地,渺蒼海之一粟的態勢,讓人忘卻時間之流逝。我曾在國小還國中時候的某個深夜,在老三台的某一台,看到這樣的比賽片段:一個和其他黑人一樣頭頂爆炸頭的黑人,在罰球線上貼了張白膠布,然後往回走到另一邊,運球運啊運跑啊跑倏地一腳踩上剛剛那張膠布飛起來單手把球灌進籃框。那時候我還不會打籃球,不明白全場老外在「得猴」個什麼勁,等到後來會打了,有點覺得那是騙人的吧。再幾年以後,Michael Jordan 用了當年老 J 那招,同樣拿了扣籃大賽冠軍,全場同樣得猴到不行,唯一不同的是,我終於相信那不是小時候半夜睡不著「寒眠」的幻覺。

更神的是,如果以為 Dr. J 是渾身蠻力的老粗就錯了,他在場下讀宗教、哲學書籍,和場上那個得分如探囊取物、灌籃如家常便飯的飛天怪物判若兩人。

張楚也是。看起來很普通的小夥子,和音樂裡深遂的靈魂有點不相稱,看社會,有冷靜犀利的觀察,如「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想一想鄰居女兒聽聽收音機 看一看我的理想還埋在土裡」;講青春/慾望:「我可以回去用肥皂把手再洗乾淨 可我不能去找個姑娘來洗乾淨頭腦」、「你還新鮮 他們熟了 你擔憂你的童貞吧」;談愛情,也是一針刺穿似的說出「孤獨的人是可恥的」、「我看見我們的城市 城市很髒 我想著我們的愛情 它不朽 它上面的灰塵一定會很厚」……。不單歌詞,從嗓音、曲子、編曲等等,無一不直直地從對面跑過來踩踏個什麼然後飛起來咻地 ㄉㄨㄤˋ 把球灌進籃框。

也是兩分。

落地的時候,你可以清楚地從他的眼睛裡讀出這樣的訊息,好像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並不值得特別喝采。

記得大學時候在同學 Tim 住處聽到張楚的時候,約莫也是在「你聽聽看」的情境下聽的,結果哪裡沒什麼,才聽了第一首「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我劈頭就問:

「這……這是大陸人唱的?」
「台灣買得到嗎?」
「哪裡買?」
「多少錢?」

看來從前的課本一直沒更新大陸現有的樣子,我的印象還停留在可憐、吃不飽的苦難同胞,人家已經把搖滾搞得風風火火了。當時魔岩先發了《唐朝樂隊》、《黑豹樂隊》、《中國火》、《艾敬──我的一九九七》等專輯探路,然後比較正式地引進三張個人專輯,分別是竇唯《黑夢》、何勇《垃圾場》以及張楚《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我先後買了張楚和竇唯的,不知道為什麼,沒特別的動機再添何勇一張,也就沒「蒐集」齊全,可能是光這兩張已經很耐聽了吧,直到現在,我還偶爾拿出來放,一樣覺得很棒,一個人包辦整張詞曲已經很了不起了,連編曲也處理得每一首迭創新意。一張十首歌,每一首都「結棍」,紮實、俐索,真厲害!

說來湊巧,去年到上海出差,和一位來自北京的同事聊起音樂,我隨口談及張楚,她眼睛忽然為之一亮,好奇我這個台灣郎怎麼會知道他。

「我學生時代就聽了。我有買喔。」
「你也有?」
「不過就一張,台灣後來好像沒再出他的片子了。」
「他就出那一張。」
「北京也沒有?」
「沒有。」
「ㄚˊ??」

本來以為到大陸可以找到更多,一次給他買齊,結果他老大十年就出那麼一百零一張,實在太……太那個了吧,唉。

可話說回頭,完全可以理解。一個自省力強的創作者,主張明白,卻也容易被自己困住,不過無論如何,反正狀態是清楚的,碰上什麼都是好事。剛才查了 Google,他最近好像要復出了,蠻好的,期待有新專輯。

另貼上專輯附的歌詞 inlay,點煙的樣子與封面對著鏡子的形象很不同,和他的音樂一樣,好比內在本質與呈現手法的關係。

請注意右下角「中國人的新音樂世界」,在今天處處高喊「愛台灣」的意識型態底下,企圖宏野的眼界倒顯得有點「不愛台灣」了。嗯……關於這點,在 319 滿一年全台灣鬧哄哄的時候,來抄一首他的歌詞好了(這首的合音及編寫有竇唯和高旗跨刀,非常精采!):

  吃完了飯有些興奮
  在家轉轉 或者上街幹幹
  為了能有下一頓飽飯
  天堂實在太高太遠
  眼淚眼屎 意守丹田
  我們也只能表現得這樣

  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
  上蒼保佑有了精力的人民
  請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
  上蒼保佑糧食順利通過人民

  真的不敢想著要能夠活著昇天
  只想能夠活下去 正確地浪費剩下的時間
  這要經驗還要時間
  眼淚眼屎 意守丹田
  我們也只能這樣忍受

 *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
  上蒼保佑有了精力的人民
  請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
  上蒼保佑糧食順利通過人民(repeat 接 **)

  不請求上蒼公正仁慈
  只求保佑活著的人 別的就不用再問
  不保佑太陽按時升起 地上有沒有什麼戰爭
**保佑工人還有農民 小資產階級 姑娘和民警
  升官的升官 離婚的離婚 無所事事的人

  請上蒼來保佑這些隨時可以出賣自己
  隨時準備感動 絕不想死也不知所終
  開始感覺到撐的人民吧(repeat *)

前兩天,在報上看到黃耀明和陳珊妮、李端嫻、可樂王辦了個頗成功的音樂活動「拜金小姐 」,想起有張他的 CD,回家找出來仔細聽了兩遍,發現了一些從前沒聽到的東西。

倒不是要研究發展歷程所以多專注地再聽兩遍,實在是因為先前買這張《風月寶鑑》,一來只為了「春光乍洩」,聽的時候特別偏好而忽略了別的曲子,二來是之所以買下,單純源自想起學生時代小迷過一陣子廣東歌的回憶,對黃耀明「知道」多過「熟悉」,缺乏熟知歌手而常聽的動機。

當時有個電視節目《金曲龍虎榜》,胡瓜主持的,內容以介紹國語流行歌為主,廣東、西洋為輔。記得西洋部分是 ICRT 的 DJ Tony Taylor 主持,廣東部分由杜雯主持。其中每到香港排行榜,時常出現「達明一派」這個二重唱,看多了以後,大概知道「明」是指黃耀明,卻老記不起「達」是誰(後來知道了,叫劉以達),然而在歌手生命週期並不比浮游生物長到哪裡的流行樂壇,能一直在排行榜佔個位子,著實非易事。

說也奇怪,多年以後,我在唱片行閒逛,走到貨架前面對黃耀明的片子,竟忽然想起從前看的電視,收錄曲子恰好又有「春光乍洩」,就買了回來。

這回拿出來再聽,覺得這張收錄黃耀明自 1988~1998 的精選輯水準頗整齊,風格多樣、製作品質亦佳(製作班底包括李端嫻、林夕、羅大佑以及達明一派自己),比起後來一堆才出了三、四張專輯就急著ㄠ錢的藝人強多了。「春光乍洩」不用說了,每次聽至少要重複個兩三次;此外,標題曲第一首「風月寶鑑」、第二首「來」、第五首「人山人海」、第十首與關淑怡合唱的「萬福瑪莉亞」、第十三首「每天你愛多一些」等大約集中於 93~97 年的作品,同樣很好,今日聽來絲毫不顯過時,若以十年前的製作觀念,某些部分甚至超前了些,有點不像「那個時候」該出現的東西。

用現實的例子說,當大家還在要吃飽的階段,他已經往吃好的路上走,等到大家要吃好了,他又提早一步講究吃巧、吃異國情調、吃食器的搭配與否。好比古代社會階層的貴族,食物自有農夫供養,完全不必擔心生活瑣事,只要專心發展想做的事情就好,可以隨心所欲作白日夢,管他要迎合誰的口味,重點是玩得快樂。

在形象上,雖然他從長相到身材無一不有模特兒的現代感,印象中音樂要大於外型許多(創作又多過唱歌多一點),與時下剛踏出門連歌都唱不好只強調賣臉賣身材的小朋友不同,倒和 George Michael 異曲同工。

除了音樂,CD inlay 設計也不賴,拉開是五折、六個 panel,我的掃描器沒法一次掃,分三個 panel 一段一段來看。

另一面則是歌詞和他簡短的創作眉批,感覺是蠻投入的創作者。抄錄三段如下:

第二首「來」──
這是首非常典型的 Minimal 作品,結構複雜主副旋律不斷交錯,和唱部分的 harmony,寫得出奇不意的吊詭,所以唱完主音部分,好戲才在後頭。

第十一首「春光乍洩」──
跟林夕看完 Julie Delpy 及 Ethan Hawke 主演的 Before Sunrise 後就寫了這歌。不過春光乍洩其實是安東尼奧尼的電影 Blow Up 的中文譯名。

第十三首「每天你愛多一些」──
那時候藝人的春光爭相初洩,所以就以脫衣舞為題材隱喻當時香港政治狀況,最後覺得跟音樂情緒不吻合,由脫衣舞脫胎換骨成為一個浪漫冧歌雜架攤。這是我在音樂工廠時期最滿意的作品,也學會了甚麼叫幽默。

※ Minimal 是一位作曲者的名字,選輯裡另稱他亞里安。
※ 冧,lam,粵語用字,教育部國語辭典網站上沒收錄,查了 Google,大約是陶醉、甜蜜的意思。

藍山國家公園一日遊

小鎮 Leura 四處鵝黃粉藍小的溫馨
大山 Echo Point 山區大的壯闊

還是自由行好
可以望著遠方巨大雲影看到出神
管他遊覽車之將至

書上看過了
電視看過了
等真正看到
感覺又不一樣

白天。晚上。晴天。多雲。走路。渡船。火車。
不同光線不同角度不同天氣不同心情
每次都新鮮

一個 single,不等於 alone
二個 single,也不等於 compan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