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那幾張,先前在新聞台貼過;這三張是前些時候整理照片發現的,那時去他們村子附近拍片,在堤防上第一次見面拍的。那天本來為了拍片的事情心煩,碰上這三個傻孩子以後心情為之大好,之後還三不五時就往他們村子跑,連他媽媽都請我吃過水果。

上禮拜騎車跑了趟當時的堤防,相隔怕不超過十年了,景物全變,他們村子也不知哪去了。想想阿呆就算沒上大學,至少也高中吧。祝福他和妹妹,以及那幾個朋友都好。

這兩個小傢伙
起初是陌生人
後來算玩伴
再來變成導遊、模特兒和朋友

那幾張桌椅實際在一堆矮樹叢裡
喝下午茶可能又曬又會被蟲子叮咬滿腿
還是看看影子
意思到了就好

特性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原本我是不聽爵士的。

更進一步說,只要涉及深遠歷史、龐大支派、「看起來」要花心力去搞懂的東西,基本上都盡可能敬而遠之,在音樂這邊來說,古典和爵士可為代表。

後來,不但願意接觸,買了這張買了那張來聽,還曾經因為機緣巧合,幫音響雜誌寫過若干爵士片子的文章,賺了點零用錢,轉變不可謂不大。算來都是蔡爸的啟發。

大概五、六年前吧,因為工作也因為興趣,和同事不時往 pub 跑,其中最常去也最喜歡的,就是蔡爸的「Blue Note」,台灣老牌的現場爵士 pub。這店媒體報導很多,去過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哪裡好哪裡不好很容易可以查到,不在此處討論,我想說的是某一回和蔡爸談話的經驗。

那時候連初級都談不上,只跟著同事去聊天、喝啤酒,打發打發時間而已,某天我們到得早,店裡人也少,還沒開始 Live,蔡爸沒什麼事就坐下來和我們兩三個人閒聊。

「ㄟˊ,這條好像是 ooo 在 xx 年錄的。」聊著聊著,他忽然冒出這句。
「這你馬聽得出來?」我們太吃驚了。
「聽久、聽多就哉啦。」
「喔,厲害厲害,我們聽起來都差不多,哈。」

如果播 Louis Armstrong 唱《What a wonderful world》這類芭樂歌就算了,很抱歉不是,是幾個不曉得在幹嘛的黑老兄叮叮咚咚又叭啦叭啦起乩似的亂彈亂吹,把音符狠狠踢了幾趟面目全非腳,沒想蔡爸竟有辦法以還我漂漂拳回復原貌,清楚地敘述演出背景。

「哇,不知道要聽多久才能到這個境界?」
「沒啦,那不重要啦。」他說,「只要能感受到音樂裡要說的東西就夠了。」

忘記確切的字句了,不過大約的意思是不必在意年份這類事物,專心體會音樂才是最重要的,無所謂懂不懂。

我懵懵懂懂地好像有點感覺了,爵士也好古典也罷,一旦先被歷史與流派纏住,後面很難有興趣再走下去,倒是如果抱著純粹欣賞、好玩的態度,或許能在過程裡發掘屬於自己的興味。

講了一陣,背景音樂換成了低沉的女聲,我覺得比剛才的好聽多了。

「蔡爸,現在唱的是……?」我問。
「喔,是這個。」他起身去拿了張 CD 過來,交到我們手上。

「這個少年查某真厲害,能唱又能彈。」他稱讚。
「Diana Krall。」我看封面的名字,先給他牢牢記起來。

更好的是,長得真不錯……呃……就一位外行的男性消費者來說,音樂不錯加上外型好,已足以構成產生實際消費的誘因了,回去後沒多久就去買了一張。

「所謂色藝雙全大概就這麼回事吧。」

她不算年輕漂亮青春蕩漾,卻有種成熟深邃的熟女氣質,感覺頗「雍容大度」,和磁性低沉的嗓音相互輝映,配上同樣調調的鋼琴琴藝,會令人對電視上的女明星產生怪異的錯覺:「怎麼都那麼幼稚,耍什麼可愛啊!」

要柔弱,第二首《Gee baby, ain’t I good to you》,多麼容易裝嗲的歌,由 Krall 唱來,變成都會女子晚上一個人坐在吧台邊靜靜喝下一杯加冰威士忌然後靜靜付錢走人,消失在夜色當中的景致,你看不見一滴淚水甚至聽不見一聲嘆息。接著聽第三首《You call it madness》,唉,一樣,你開始氣憤,哪個笨蛋不要這麼優的女生,老傷她的心呢,讓她一路走到第五首《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悲傷情緒再多 0.1 公克就徹底崩潰了,然在那之前,在你面前仍是行事穩重的那位美麗熟女。啊,天殺的 Russell Malone 的吉他與 Krall 自彈的鋼琴間奏,聽得人忍不住一口直下一杯純伏特加。

當然,輕快點的歌不是沒有,但在那些遊走於悲情邊緣的抒情歌前,顯得有點「不夠味」了,儘管很美國、很爵士的第七首《Hit that jive Jack》、第十首《Deed I do》也不賴。

從 Diana Krall 開始,爵士對我來說好像現代很多也容易親近了,後續又買了她別張,以及自此延展其他的對象來聽。相較於諸多以資深、大師自居的人,蔡爸從自身感受出發的分享,給人更大更舒服的空間去自由發揮,這種「教」法,顯然比叨叨切切、好為人師的那一派高明多了。

第一次知道 Elliott Erwitt 這人,是在 Phaidon 網站上看到的,當時很喜歡他這張人和跳狗的照片,還設成桌布。

後來在誠品看到他的攝影集,厚的像電話簿,一千多塊錢價位,極豐富的街頭抓拍,就 C/P 值來說頗划算,幾次心動要買,但因太厚重還是放棄。

一段時日以後,不知道為什麼,Phaidon 網頁上展示的照片刪減了,還拿掉了人和跳狗那張,害我頗為失落了好一陣子。幸好,今天找資料時忽然想起 Elliott Erwitt,上了翻新的官網,在「Prints」裡找到,順帶把其他內容幾乎全看了一遍,很棒,真不愧是世界級的攝影家,作品質、量均佳。

有時間逛一下的話,請點選上面提到他名字的超連結,其他不看沒關係,作品集「Portfolios」千萬不可錯過;再有點時間的話,「About」裡面有個影音記錄的「interview」蠻好,可一看。

有段時間,部門裡是有專人在泡茶泡咖啡的。這人選不是櫃檯小妹,也不是老闆秘書,是店長與喬伊斯二位總監──被我戲稱為「沒有百萬年薪,還沒資格來碰茶壺」的大主管。

當時,部門的企劃組分成二部分,一大塊是由喬伊斯帶領的主產品企劃,另一小塊是店長帶領的新產品企劃,二組在同一體系工作但獨立作業,各自負責業績盈虧。

我所在的是新產品線,與店長一起負擔行銷業務,執行夥伴還有 Kiki 與 JL 兩位,算來是很「輕簡」的編制,不過要達成的數字,按品牌比例來看,絲毫不比主產品輕鬆,加上新產品預算有限,時常得變化各種花樣向老闆提案,爭取預算,也爭取信任。

「來,喝喝看,剛泡好的紅茶。」某天早上,店長端了一壺茶來。
「喔,好,謝謝。」

那時店長才剛上任,我們這個小組還在彼此認識的階段,顯得相當客氣。

「哇,不錯ㄝ。」我說。
「嗯,這是……?」Kiki 問。
「錫蘭。」

我聽過這名字,可是不清楚特質是什麼,一如從來沒弄懂過一狗票咖啡豆哪種香哪種酸哪種苦什麼什麼的,只約略感覺這茶挺不賴,比平常買的罐裝飲料或快可利好多了。

「來,今天換個口味。」又一天早上,仍是一壺茶端在面前。

「喔,好,謝謝。」「這是……?」
「大吉嶺。」
「大吉嶺?地理課本上寫過的印度大吉嶺?」我問。
「是啊,來,喝喝看。」

嗯,品質一樣很好,但和之前喝的錫蘭有些不一樣。說不上哪裡不一樣,我也不知道該用濃一點還是什麼多一點來形容,只知道不一樣就是了。

「今天泡另外一種,比較濃一點,請加牛奶試試看。」

喔,今天一看就知道很不同了,紅色深重到暗紅的程度,光線有點透不大過去了,好,來加點牛奶試試。

「這是……?」
「阿薩姆。」
「你還買了牛奶,會不會太傷了?」
「沒關係,不用客氣。」

ㄟ……這個說來有點「那個」,已經連喝人家好幾次茶了,現在林鳳營鮮奶也無限量免費加到飽,倒牛奶的時候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哇,好濃好香啊。」外面那些廣告打得漫天價響的一瓶幾十塊的現成奶茶,像是國產小 March 跟德國保時捷競速,綠燈才剛亮就被甩到後面兩百公尺,完全不能比。

再後來,別說英國的印度的台灣的濃的淺的單泡一份平常喝的加厚一倍拿來對牛奶的,店長還變出進口熱可可,作為冬天的下午茶;至於咖啡就更不用提,美式咖啡開口就有,沒開口呢,喔,還有 Espresso 附熱牛奶,要純的要 Cafe Latte,都在桌上,請自個兒來。

我們這組無法無天的享樂,吸引了主產品線企劃的羨慕眼光,店長也大方地歡迎一起加入,「茶水服務」逐漸由本組拓展到跨組,另一組組頭喬伊斯覺得蠻有意思,也開始從家裡帶來咖啡,義務地煮給大家。在咖啡香與茶香裡,無形中拉近了兩組的距離,感覺蠻好的。

更好的是,在這樣的氣氛底下,上班、開會、搞提案似乎沒那麼面目可憎了,辛苦固然辛苦、挫折固然挫折,然而當重心由取得老闆首肯,變為向自我挑戰以後,做事的手感完全不同了,既然天威難測,就別測了吧,做應該做的、提應該提的。我們還是花很長的時間擬策略、編預算、落活動,不過是邊喝茶邊嬉鬧激盪出來的,老闆點不點頭在他,我們對得起自己就好。

一壺不夠?再泡一壺。

自店長到職的第一天起,除了偶爾幫忙買個牛奶,我們沒出過半毛錢。沒喝完的茶,也從沒被強迫推銷說「進口的,不喝完可惜」,總是想喝多少喝多少,喝不完也千萬別勉強,一切自由。

起初,我感到的只是輕鬆,慢慢地逐漸發覺要做一位稱職的主管,泡什麼茶、是不是每天泡可能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營造一個環境,讓自己與夥伴們同感自由、快樂、安心,毫無羈絆地發揮所長、貢獻心力,在工作裡找到自己的價值。過程裡,我覺得受惠的不單是對於茶與咖啡知識的增長,也在親身體驗企管書裡說的若干觀念,並非如以前工作所遇到的主管,非一副官架子才叫領導。

歷經了一大段時間奮鬥,好提案仍無法使老闆買單,店長和我因故陸續離開了原來的工作,由上司與部屬的關係變成朋友。現在,我多少受到了些影響,調回主產品線以後,儘管不是總監,三天兩頭也泡茶泡咖啡和同事分享,為自己、為身邊的夥伴創造一個小小的好環境。

「Anita 從英國帶回來的伯爵喝過了,我們……m……泡滇紅好嗎?昨天買的。」我說。
「好。」立刻有人附議。

走回位子的時候,我將茶壺順手放在窗台上,希望大家會喜歡今天的口味。

※ 照片是 04 年從當時辦公室位子上拍的,左邊的燈光和小白點,是映在玻璃上的反影。這張同時也放在風之旅人系列的「辦公室風景」。

【豬頭黑白切專賣雜食小吃,材料不拘、出菜隨意。即日起,凡前來吃喝的朋友,再送記憶小菜一盤。】

「什麼音樂最好聽?」

我無法用某個單一類別或哪個藝人、哪張專輯的方式回答,倒曾經看過一個畫面,至今仍記憶深刻,或許那應該是所謂「最好聽」的寫照。

2003 年,再度造訪東京的時候,去了趟涉谷(Shibuya),彌補 1999 年那次旅行沒時間跑一趟看看的遺憾。

說遺憾的意思,並不是從媒體或書上得知任何對涉谷有關的正面資訊而留下好印象,或者喜歡那裡的哪家店,純粹因為那是個有名的地方,沒去走走彷彿漏了什麼,好比到台北沒逛一下西門町,或者去光華商場擠擠。

出了車站,人潮和東京其他的地方一樣多,甚至更多──據後來聽同事說,地鐵站前那個十字路口,是全世界人潮流量最大的路口。我不曉得確切的數據是多少,不過因為沒事亂走,到對面的 Starbucks 樓上往下望,只覺得人和螞蟻沒兩樣,綠燈亮了人才散去,等紅燈一亮,沒幾秒四個角又站滿了等過馬路的人蟻,根本搞不清楚那些人從哪裡冒出來,又要往哪裡去,且念東京物價之高高,獨愴然而涕下,鼻涕的涕。

喔,可能是 Starbucks 冷氣太強了,去別的地方走走吧。

轉出咖啡店沒多遠,就看見 Tower 和 HMV 兩家大型唱片行,相隔僅一箭之遙而已,反正對衣服、3C、藥妝都沒興趣,肚子又不餓,就不瞎耗時間,鎖定這兩家好好逛個過癮。

世界級大都市的大唱片行果然不同凡響,先不說流行音樂,爵士、古典的片子齊全到不行,許多聽說過的,更多連聽都沒聽過的,這個決定盤那個紀念版,不懂日文無所謂,光翻包裝都叫人想全部包回去。我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排貨架一排貨架一層樓一層樓看上去,充分體驗整片樓層徹底浸泡在單一樂種的情境。

逛到某一層,古典區,貝大叔、巴大叔、布大叔……講中文都聽過,聽音樂看日文通通還原陌生,只能隨意翻翻貨架的片子。

轉頭一看,試聽區佈置得很舒適雅致,甚至還有沙發椅、小桌子可以休憩賞玩,背景音樂音量開得頗小,聽得見但不吃力的程度,跟樓下流行區走的調性截然不同,很有意思。

本來想找架試聽機來試試看,可惜都有人了。

「咦,那位先生是在……?」

一位上了點年紀的先生,穿著悠閒中不失正式,很素淨,樣子長得像典型的大學教授,保守、有教養,正戴著耳機不知道聽哪首曲子,閉著眼睛點著頭,一手還像指揮那樣對空氣比畫著,沒留意腳有沒有跟著打拍子,如果有,也不意外。

「應該是交響曲吧。」我猜。

儘管閉著眼睛,投入神情鮮明到已達忘我境界,當然也不在乎有沒有人在旁邊,自顧自地一直指揮看不見的樂團,嗯,小提琴組這四個小節情緒要激昂點,那邊的定音鼓注意囉,好,長號和法國號保持行板,對,就這樣,很好。

我站在離教授先生一小段距離,觀察他的樣態,恍若可以感受到耳機裡的音樂,與實際上安靜的古典區相對,有點超現實的感覺。

走回地鐵站的時候,在十字路口融入人蟻群,四周很多聲音,旁邊高中女生的嘰嘰喳喳、後面嘻哈族的嘿呦荷哈、四角紅綠燈的嘟滴嘟滴、遠方電視牆的拼林砰隆、面前汽車的嗚嗚叭叭……,而我,還在留連剛才的那曲交響樂。

※ 照片不是在東京,是 2000 年在法國中部拍的,哪個城市忘了,只記得那天下雨,我們彎進小巷子躲雨,拐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家店的門口,覺得有趣,找了個結合門上圖像與門後模特兒的透視點,拍了這張帶點「enjoying something」感覺的照片。

聽了英國歌手 James Blunt 的首張專輯《Back to Bedlam/不安於室》,其泉湧的創作能量、豐沛的情感、獨樹一幟的唱腔,讓我想到了照理說完全連不上的澳洲團體 Frente 的首張專輯《Marvin the Album/馬文的專輯》。

新人的首張專輯一發片就能拿下英國排行榜連六週冠軍(現在可能更多了吧)實在不是件簡單的事,名聲大噪、洛陽紙貴自然想當然爾,別說兩三個月前同事去英國結婚時帶了張回來大加推薦,前幾天台灣上市以後,去唱片行竟然碰上缺貨,在 mp3 當道、唱片行生意冷清之時,能遇上叫好又叫座的片子,仍然那句廢話,實在不是件簡單的事。

同事借我的時候,在辦公室戴了耳機邊做事邊放,沒太注意,所以也沒覺得哪裡了不起。某天帶回家,忘了假日下午還 weekday 下班的晚上,總之在沒什麼打擾的狀態下一聽,乖乖不得了,又一個天才冒出頭了,沒管 inlay 寫了什麼,也沒管國外主打哪條,連聽了兩三遍,打定了主意得去買一張。

說實在,這些年唱片業不景氣多少也和作品水準不佳、整齊度耗弱有關,往往不是節奏重得像淹溺於黑胡椒的牛排令人不知旋律原味在哪裡,就是只有主打一兩條能上檯面,其他曲子不過就是……呃……有聲音而已,不只收歌如此,連製作人抓品管、歌手配唱也落差極大,有時候我懷疑他們是不是把心力全灌在那一兩條歌上,其他的可能半個下午就錄完了。所以,當碰上有天份又認真又水準整齊又合胃口且從第一首到最後一首都不打馬虎眼的,理應收藏一張,否則如果錯失良機,哪天回頭要找但因版權如何如何,或者人家才華突然人間蒸發,就太扼腕了。

就像 Frente 的《Marvin the Album》。

Frente(英文念 /frante/,像法文的感覺),中文好像翻作佛朗迪吧,一女三男的合唱團,女生主唱 Angie Hart 的聲音很有意思,一聽就覺得是聰明過頭古靈精怪的那種女生。這團的音樂風格很跳,像天才兒童 + 過動兒的組合。打個比方,這類青春洋溢活潑創意美麗無敵裝瘋賣傻欠人踢的團很多,但 Frente 在裡面,就像你放任一群幼稚園小朋友叮叮咚咚敲敲打打,一個沒留意,忽然不知道誰的湯匙掉在地上,結果有個小朋友滾來滾去滾到面前問你說:「老師,剛才調羹掉在地上的第一聲是 Si 嗎?」一時之間,驚訝、讚嘆、恐懼、羞愧……全綜合在一起。

1994 年發行的《Marvin the Album》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都玩得很開心,初聽就容易留下好印象,再聽會發現,裡頭很 cute 的表現,好像……可能……也許……應該……嗯……一定是有點底子的人才弄得出來的,聽似玩耍的設計,十年後的今天聽來照樣創意十足,跟爵士鋼琴一樣,不是誰坐上去隨便「即興」彈彈都能聽的。

奇妙的是,他們首張專輯引起極大好評──特別是最後一首「Bizarre love triangle」香港歌手李蕙敏還翻唱過(有點想學 Angie Hart 但實在差很多)──之後一大段時間卻沒了消息,唱片也頗難買到。再後來,得知他們其實有出第二張叫做《Shape》,水準與第一張天差地遠,有位樂評還以「天才只出現一次」來形容,既不叫好又不叫座。一次「機緣巧合」下,我發現 May 有買第二張,拿來聽聽,才幾首就聽不下去,雖然十分可惜,也只能默默認同那位樂評的話。

上個月,逛唱片行的時候竟然看到台北幾乎已經買不到的《Marvin the Album》,儘管美國進口版要價四百多塊錢,還是買下了,算是彌補老跟別人借的缺憾,我想自己買一張放著,想聽的時候隨時都在手邊。

聽著兩張近來買的片子,比較起同樣新人、首發,同樣能寫能編能唱,同樣不鳴則以一鳴驚人的條件,想著兜著,腦子裡跳出了 Harold Miner 這位曾在 1993 及 1995 摘下兩次 NBA 扣籃大賽冠軍的新進球員,無論彈跳力或滯空時身體的延展性,都被拿來和飛天神牛 Michael Jordan 比較,甚至長相略像嬰兒肥的喬丹而有 Baby Jordan 的稱號,被 Nike 抓去拍了支球鞋廣告,在廣告片裡反覆喃喃自語說我想要變成下一個誰誰誰,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要先做我自己。有沒有轉身灌個籃我忘了,倒記得整支片的色調很黑。

酷?是的。

酷到過頭的是,初生之犢小喬丹畢竟不是真喬丹,一年 82 場硬碰硬的例行賽也不比空著讓你隨便灌的年度秀場,沒能長時間以實力證明自己的價值,Harold Miner 名聲漸漸褪去,然後連 NBA 都沒得混,只在灌籃大賽歷屆冠軍榜上留下個名字。

慘?未必。

天份這事兒多少帶點神秘色彩,否則人家灌籃如喝水為什麼我只能在籃下吃灌腸流口水?既然老天爺賞的,給多少、給多久只有他老人家知道,作為消費者,覺得值得就捧個場吧,管他天才出現一次還一百萬次。有就感謝啦,多少人連一次都求不到啊。

※ Frente《Marvin the Album》每一首在 Amazon 都可試聽,輸入團名或專輯名即可找到。

※ James Blunt《不安於室》每一首在博客來都可試聽,輸入人名或專輯名即可找到。

※ 借我 James Blunt 的同事恰好認識華納西洋部的唱片企劃,據稱是首批發行量抓得保守,所以當反應不錯即造成短期缺貨。

本來沒有要買張學友這張《偷心》的,但看到側標上的「經典復刻版系列」字樣又弄了個播放唱片的留聲機,不由得想起大約 02 年時候曾經買過一張企劃概念同樣走經典復刻與 LP 唱片設計的《布蘭詩歌》,價格也同樣是 250 元左右的中價位,無論聲音品質或音樂內容都相當好,衝著這份好印象,就買下了。

回家放了以後,老實說有點失望,倒不是歌不好、唱功不好,是音質的感覺有點舊。說舊,是它保留了發片時 1994 年的樣貌,以當時的錄音帶或台灣剛開始普及的 CD 播放器材可能還 OK,如今聽來,無論編曲或錄音都顯得有點老態了。

找出 EMI 的《布蘭詩歌》,下標載明了 1975 年錄製,然後在 1997 年重新處理錄音(remastering)。不知道是母帶本來就錄得好,還是後製處理的確發揮了功效,總之音質聽來新鮮、乾淨,還有清楚的現代感,一點沒有 1975 年的陳味。

說來有點「那個」,儘管包裝說再製作是在極富盛名的 Abbey Road Studio 做的,用了叫做 ART──Abbey Road Technology──的技術,但是我覺得那只是一種包裝手法而已。事實上,這類 remastering 的技術名詞多如繁星,每家都說得自己很了不起,尤有甚者還附上圖樣,說母帶係經過如何如何,所以音質可以怎樣怎樣,ㄟ……作為一個可以只管結果不管過程的消費者,音質好就好,怎麼弄還是留給工程師和錄音師去發揮吧。

回來聽張學友的《偷心》。

企劃概念還不錯,有充分利用剩餘價值的企圖,姑且不論是不是抄的(就算是也無所謂,至少有用心改裝),都值得小小鼓個掌。然有點遺憾的是,它花了很多文字強調重溫那些美好時光的感性訴求,還用了限量一萬張來強化「經典復刻」的價值感(雖然或許只是包裝手法),卻沒同步在音質上下工夫,也就是說,做到了符合期望沒問題,不過還不到超出期待,相對之下,手邊那張《布蘭詩歌》同樣落在 250 元價格帶,提供了經典曲目,還考量到聆聽的情境、器材已經不再是「當年」而做到了與時俱進的程度,就整體思考的細膩度、消費者買到手的超值感、以及再購買的意願,皆領先很多,如果《偷心》的聲音能夠再處理一下,就更好了。

腦子一轉,又想到手邊有一張比《偷心》更早,於 1989 年錄製、英國歌手 Lisa Stansfield 的專輯《Affection》,同樣是流行歌,先不管風格、唱腔、編曲……,單錄音一項就很厲害,不用 remastering,現在聽來照樣明晰動人,不過那是後話了,暫且打住吧,以免企劃的職業病發作,連來連去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