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有趣,《天地英雄》這部以唐朝為背景的電影,自身就是個文化鎔爐。嘗試找出網路查得到的資料,以及若干粗淺認知,大概是這樣的:

 ‧ 資金來自中美合資,特別是美國的哥倫比亞電影公司。
 ‧ 導演何平,中國人。
 ‧ 電影主打四位主角有三位是中國人,飾演遣唐使的中井貴一是日本人。
 ‧ 配樂請到美籍印裔音樂大師 A.R. Rahman 操刀。
 ‧ 中文版主題曲演唱者蔡依林,台灣人。
 ‧ 背景的交響樂由捷克電影交響與合唱樂團負責。
 ‧ 配樂裡的胡琴獨奏是香港胡琴大師黃安源拉的。
 ‧ 配樂裡的笛子是香港中樂團笛子助理首席朱文昌吹的。
 ‧ 電影音樂分別在英國倫敦、捷克、印度三地錄製。
 ‧ 電影本身的後製在澳洲完成。
 ‧ 電影場景大多在新疆大戈壁拍攝,也就是「突厥人」所在。
 ‧ 攝影師趙非,中國人,曾受美國導演 Woody Allen 重用奠定其影壇地位。

這麼做沒有特別的意思,或者想要發掘什麼了不起的真象,只是看到一個又追著找下去一個,最後拖出一串而已,純娛樂,一如這部片子。

因為片名、因為導演、因為卡司、因為在中共國慶大檔期上檔、因為有好萊塢資金挹注、因為有國際演員、因為有比較像樣的行銷造勢、因為都請到國際級配樂大師……等諸多條件,被歸類為「後五代導演」的何平的《天地英雄》時常被拿來和「第五代導演」的張藝謀的《英雄》比較(《英雄》配樂是譚盾做的)。說實在,我覺得這兩部片天差地遠,前者純娛樂,處處破綻也處處驚喜,後者則多少像是為拿去比賽做的,有沒有處處驚喜我不知道,假仙倒是處處可見,我還記得,先前在電視上是好奇到底可以假仙到什麼程度而一路看完的。

真要比,我比較喜歡「以前的」張藝謀,第五代導演慣有的沉重感雖然是包袱,也是特色,忽然一跳來搞商業,多少有點怪。對何平的認知不多,只在大學時候在助教室看了兩遍他導的《雙旗鎮刀客》,非常驚訝中國有那麼出色的商業片導演,而且拍的題材是「中國西部片」,及至他 01 年監製馮小剛的《大腕》,兩位具專業又能玩商業的電影好手,合作了一部讓人笑中雖不能說帶淚,卻至少引發思考了點什麼的好片子。那部《大腕》,也啟用了中國演員葛優 + 美國演員唐納蘇德蘭 + 香港演員關之琳的組合。

娛樂、不細究合理性、多元文化,大約可以說是我對何平的印象,到《天地英雄》集大成。就影像上,直接聯回了大學時候看《雙旗鎮刀客》所呈現的中國西部片;音樂上則大大地進步,整個格局、製作水準都好,許多大陸網站上的文章也稱讚優於譚盾為《英雄》做的音樂。

剛聽《天地英雄》原聲帶,主旋律很好不說,對蔡依林在裡面軋一腳認為敗筆一撇,宣傳策略想抄好萊塢又抄不像,不過後來多聽幾遍,不知習慣了還怎樣,竟也覺得不太壞。就一個華語電影的觀眾,其實還是樂見這樣「練習」的,多操演幾回,華語電影才能打整體戰,從票房到周邊商品賺夠錢了,才更有資本做出大製作的作品。

聽熱鬧的前兩首過去,接下來要考驗真功夫了,這也是我常留意一張原聲帶做得好不好的地方,如果只有主旋律能聽,不如下載 mp3 或買 DVD,犯不著花錢專聽音樂。幸好,被稱為印度音樂大使、唱片銷售量為瑪丹娜與布蘭妮總和、02 年曾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大師 A.R. Rahman 沒讓人失望。

看電影時起初以為抄好萊塢模式的配樂,買回來仔細聽,發現裡面頗有料,無論曲式、編曲、配器,皆很巧妙地融合好萊塢的編制結構與易聽性、西域的大漠情調、漢族的任重道遠性格、佛教的印度味──特別是這一點,與本片取佛經、舍利子回長安的故事非常契合。佛教本來自印度,由印裔音樂家製作,就像吃印度人做的 Masala 料理,調出的味道絕非看書或去印度學一年半載就能做得一樣的,那是深植靈魂裡的元素。

整張片子的整齊性很夠,幾乎都還蠻喜歡的,除第一首主旋律,其他要選的話,第四首「Water」,道盡在大漠上缺水,夥伴們一一犧牲的悲情;第七首「Dacoit duel」胡琴與擊鼓皆精采,用音響開大聲聽很過癮;第十首「Blue light」、第十一首「The monk and the miracle」是這位印裔音樂家發揮所長的地方。

說了這些,卻沒提到第八首「Lai Chi」這首以我最喜歡的角色──中井貴一飾演的遣唐使來棲大人──為對象的曲子。不是音樂的問題,或許是我對「遣唐使」的好奇與嚮往遠高過音樂所致。

盛世唐朝,日本因傾慕中國文化,也為折衝中日政治,派遣優秀人才渡海來學習典章制度。想想那是什麼樣的情境?若干人帶著簡單行李,背負著國家的期望,到陌生的國度從語言練起,到全盤接納、學習異文化,然後帶回自己的國家,再度擔任「種子教官」,這樣的生涯,可能一晃眼就大半輩子,連父母也見不上幾面,像那位來棲大人。

遣唐使,多麼簡單卻蘊藏豐富文化與政治意涵的字詞,看這三個字,彷彿能見盛唐時候李白醉後吟詩舞劍,令酒館裡滿座胡漢客人大聲叫好,再催小二打上白乾三斤。微笑遙敬對桌,或許即是來自東瀛的學習者,誰也不會料到,千百年後,中國所失傳的,正是他們當年帶回去的。

※ Sony 唱片有這部電影的原聲網頁,每曲皆可試聽,音質頗佳,且可聽到印度話和英文的演唱版: http://www.arrahman.com

※ 查到一篇專寫這部片配樂的文章,叫做〈奏一曲春風不度玉門關〉。

※ 銀海網有個《天地英雄》專屬網頁,裡面資料很齊全。

※ 有篇報導寫了《天地英雄》的五大看點,蠻好玩。

※ 商務印書館有本《遣唐使眼中的中國》,有興趣不妨去書店翻翻。若在 Google 輸入「遣唐使,李白」,可以查到李白真的認識日本遣唐使的資料。

「你要不要試著改寫成愛情?」她問。
「ㄚˊ……?」老實說,和愛情能扯上關係的只有這張,就算文字硬拗,照片本身也沒那個意思啊。

幾年前,我帶著一套自以為成形的照片系列四處毛遂自薦,在碰壁多次之後,幸運地受到某家頗具規模的出版社青睞,有意進一步再談,我見機會難得,於後續見面時,順便推銷另一套關於旅行的,想說不只第一本,連第二本都事先規劃好了。

「上次的照片已經給我們老闆看了,不確定結果會怎樣,不過我們都還蠻喜歡的。」編輯主管說。
「真的嗎,謝謝。」
「但最後還是要看老闆的意思。」
「我知道,沒問題。」
「那這個系列是……?」
「是旅行的 snap shot,旅行途中在街頭的隨手抓拍。」
「噢……」她的表情顯然和我拿第一套給她看時很不一樣。
「這些只是一部分,這個主題還在進行中。」我補充說。
「不是數量,是題材的問題。」她說。
「題材?」
「照片沒有太大問題,但旅行可能不大好推。」
「真的嗎?」
「嗯。」她繼續翻著桌上的照片,「你要不要試著改寫成愛情?」
「愛情?」「可是我本來就是拍街頭的。」
「我知道,所以才問你想不想試試。」
「ㄚˊ……?」「不是推辭,我真的不會寫愛情的東西。」
「喔,這樣啊……」

後來,基於種種原因,主要是照片還不夠好,第一套沒出成,第二套也因為不會寫愛情的文字配圖,自然跟著無疾而終。

某天,我按平常一樣在新聞台貼圖,掃到這張時回想了一下拍的情境:那是在 00 年蜜月,由尼斯前往摩地卡羅路上,在遊覽車上看到對街一個女生正抬頭看著櫥窗換檔,遊覽車等紅燈還塞車吧,稍微停了一下,機不可失,立即打開放在膝蓋上的相機背包,抓出相機 zoom in 到 105 mm,趕緊拍下這畫面。說巧不巧,才剛拍好,車就開了。

「看別人的愛情,總是完美。」

在管理介面的文字區,我輸入了這句話,沒別的了。不唬爛,真是當時按下快門的感覺。貼出以後,不知道為什麼被新聞台小天使看中,放在首頁的推薦閱讀,意外令平日沒幾個人看的影像小台增加了好多人氣值,好些朋友也紛紛留言表示共鳴或祝賀登上推薦,著實熱鬧了兩三天。

「愛情的題材永遠有市場。」直到今天,我還清楚記得那位編輯主管的話。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不那麼直接地回答,先答應以後再去租幾本愛情小說來惡補,或許攝影集已經出了也說不定。筆名呢?沿用兩個網路渾號 Ronin 與豬頭三皆有點不對頭,應該取伯健、仲康、叔豪一類,然後再去配付金邊眼鏡、訂做套藍布馬掛,拍起封底柔焦照片才具賣相,只是相機不知該掛在脖子或拿在手上,還是……乾脆別拿什麼相機了,改行寫字去唄。

※ 關於為照片取名字或配文字一事,多年前還在念書時,即與攝影老師討論多次,其中這個說法是我認同的:「拍攝者本來就有放文字與否的權利,放或不放,都要有充分理由。放文字不是壞事,就像報紙上的圖說一樣,只是放的字要符合拍攝時的想法,若變成作文就失去意義了。」

blog 貼圖有其一定特性,和傳統放單張、做圖片故事、主題式展覽很不同,放字多少算「權宜之計」吧。

當過兵的人,想必對這句型不陌生。它正確的內容應該是:「站住!口令!誰!」凡答不出當日口令的,衛哨兵有權禁止對方進入,甚至開槍。

事關營區安全重責,所以部隊裡時常有流傳 N 梯的故事告訴一代又一代的阿兵哥:從前有某某師長或司令官,晚上來視察某營區,在門口被某菜鳥擋下,要求該長官說出口令,結果長官忘了,說:「我是某某師長/司令官,你不認識我,也該認得這幾顆星星!」沒想天兵菜鳥堅守職責,硬是不給進,還將步槍上膛,逼得長官不得不撥電話給連長,要求開門。事後,菜鳥不但沒被罰,還因此獲得獎賞榮譽假 XX 天,褒揚其正確行為。

廢話一大串,無非是要說明衛哨兵這無趣工作中,所帶有的神聖意涵。如果你聽過更多噁……呃……可歌可泣的上進故事,不乏有某某人在站哨的時候背英文單字,退伍考托福一考即上,幾年就從美國拿回 YY 學位,順利於 ZZ 公司任職,一路領先不懂得利用零碎時間的同僚。

老實說,我不知道那些背英文單字的最後飛黃騰達了沒,但若論聰明才智乃至利用時間,很抱歉,我同梯阿廷似乎要再「昇華」了些。

阿廷,和我同鄉又同梯,同一新兵中心同一連就罷了,還巧合同抽到澎湖,下部隊以後派到幹訓班受訓又同一梯。

「阿廷,你哪會來?」沒有輕視的意思,不過他真的不是會來受這種訓的人。
「幹,被阮連長叫來的,塞林娘有夠衰。」他說。
「喔,恭喜喔。」我笑著說。
「林娘咧。」他還是很不爽。

幹訓班初期的確很苦,苦到我們不是想逃兵就是自裁,幸好後來換到新營區,生活條件好多了,加上離結訓日近,抗拒的心態才稍微舒緩。

俗語說:「有一好就沒兩好」,如果沒記錯,我們在舊營區因為某些因素不用站衛兵,白天累是累,晚上倒可一夜好睡;到了新營區則不同,我們自己獨佔一棟,得編派衛兵,盡點形式上的責任。

由於是受訓單位,我們班表照排但不拿槍,就拿根打狗棒……喔……是木槍一類的東西聊表心意,在左、中、右三個樓梯口各派一人。

話說某晚,大概站 10~12 衛兵吧,我拿著打狗棒煞有介事地挺站在中間大樓梯口前,偶爾站累了,就轉身看看後面的販賣機,幻想裡面的冷熱飲隨便我喝的爽快感,然後再轉回來繼續守衛。

這事現在看當然很矬,然而當時我們除三餐正餐嚴禁吃零食,被抓到者視同攜帶違禁品,假日留下來「軍紀再教育」一天。據我某次犯了其他事被罰過一次以後,自此乖乖遵守一切規定,否則人家假日去吃好料看美眉,你按「5000 公尺跑步 – 刺槍 – 全副武裝 500 障礙」循環,每兩小時一堂按表操課,再有幾十公斤肥肉也給你課到命除,保證比上肥夢失有效。

「窸窸窣窣……」隱約覺得背後有人。「不會吧,才剛熄燈就有狀況。」

一轉身,果然有個人影鬼鬼祟祟,我提起木槍說:「站住!口……」

「里是滴靠北喔。」宛若柯南裡面象徵兇手的黑影人出聲了。
「ㄚˊ……?」這傢伙竟敢威脅衛兵,他忘了連司令官都得讓三分的故事了。
「我是阿廷啦,ㄏㄡˋ~~~~~~」黑影人說。
「ㄏㄡˋ,ㄏㄡˋ 在深山啦。」我說,「你在這衝三小?」
「里卡小聲啦。」

我看他從口袋掏出零錢,準備投入販賣機。

「ㄟˋ,會被抓到啦。」我用氣音小聲說。
「噓~~~~~」他說,「慢慢投就好,分隊長他們在樓上聽無啦。」才說完,他就將零錢投進去。

紅燈亮,整排滿滿待選的燈光,像是遊樂園的旋轉木馬那樣炫目,喔,汽水、果汁不說,重點是有紅豆湯,還有八寶粥,多棒啊,有濃稠甜湯又有胖胖的紅豆、花生、桂圓……,比每天三餐吃的飯菜不知強過千百倍,想到這兒,我的肚子似乎也咕咕叫了。

「掉下來很大聲ㄝ。」還是用氣音問。
「ㄏㄡˋ~~~~~~」

哪知他立即蹲下,左手先伸進取物區,右手伸長去按要吃的八寶粥按鈕,只聽見輕輕扣落一聲,罐子順著軌道滾落,咕嚕咕嚕快落到最底部要撞擊出匡噹聲響之際,即被等待多時的左手給接住了。別說樓上,離遠個幾公尺就聽不到了。

阿廷拿了熱八寶粥揣在懷裡,臨去時還給我嗆聲:「毋通講喔,講出去林北乎你死喔。」

「林阿媽咧!」我回他。

儘管營區裡一片漆黑,背後只有販賣機上的日光燈照輻幾步之遙的距離,因為瞳孔適應了日光燈與黑暗的對比,我們都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笑容。

自那晚起,不知道為什麼,晚上起來上廁所偶爾看到阿廷站衛兵,我老覺得他口袋裡鼓鼓的,裡面不是裝八寶粥就是紅豆湯,把本來該是受苦的差事變成享樂時刻,比之背單字來,更懂得利用零碎時間。

【GUIDE TO EAT】
1. 當兵前,不知誰在吃罐頭甜食;當兵後,不知誰不吃罐頭甜食。
2. 打仗時,丟手榴彈不如丟吃剩的八寶粥、紅豆湯空罐,以心理戰影響敵軍士氣。
3. 當年那位大官太緊張了,其實各營區通用的口令是:夜班‧雞絲麵‧燒肉飯。

※ 玩具兵和照片是 03 年為了做稿子拍的,裝備衣著仿自波灣戰爭美國 101 空降師,樣子雖認真執勤,終究只是玩具兵而已,一如阿廷視衛兵如無物的態度。

沒錯,又是那齣大陸劇《大宋提刑官》。自從看過一兩集以後頗為著迷,每天晚上非看上一看不可,第二天再東想西找查這查那,好像新玩具一般。

先前文章有個地方要更正:劇本取材並非史實,而是只有驗屍的依據部分才是來自《洗冤集錄》,電視劇裡的故事全是編的。這段文字已改過來了。

另外,在網路上找到主題曲的音樂檔和歌詞,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到下列兩個地方試聽全曲,比中視播的片尾版本更完整:

▼ 速度較快的試聽,不下載:清漣 blog《大宋提刑官》片尾曲欣賞

▼ 速度較慢的 mp3 下載:請上百度,輸入「大宋提刑官」,再選想要下載的來源即可。

我很欣賞它的歌詞,和朗誦、曲子搭配,寫得透進骨子裡了。雖說從小到大兩岸三地的古裝劇看了不少,但有這水準的畢竟少之又少。至於聽的感覺如何,我就不多廢話了。

電視劇《大宋提刑官》主題歌《滿江紅》

  作曲——程池
  作詞——王凱娟

  (朗誦——張志終)
  千古悠悠
  有多少 冤魂嗟歎
  空悵望 人寰無限
  叢生哀怨
  泣血蠅蟲笑蒼天
  孤帆疊影鎖白鏈
  殘月升 驟起烈烈風
  盡吹散

  (演唱——劉可)
  盡吹散 盡吹散
  滂沱雨 無底澗
  涉激流 登彼岸
  奮力撥雲間 消得霧患
  社稷安撫臣子心
  長驅鬼魅不休戰
  看斜陽 照大地阡陌
  從頭轉
  泣血蠅蟲笑蒼天
  孤帆疊影鎖白鏈
  殘月升 驟起烈烈風
  社稷安撫臣子心
  長驅鬼魅不休戰
  看斜陽 照大地阡陌
  從頭轉 從頭轉

若想再多了解宋慈,這篇轉貼自《中國新聞周刊》的文章,有非常豐富的資料:800年後走紅的“大宋提刑官”

趁同事等泡沫紅茶的空檔
在旁邊順手拍掉最後二格底片

某晚睡不著,隨意轉電視看,轉著轉著看到中視的大陸劇《大宋提刑官》。因為名字實在太不亮,一眼即知沒看過且很有可能不會再重播的冷門劇,勾起睡不著引發的好奇心,隨意看將下去,竟發現頗為有味。隔天一早上網查,乖乖隆的咚,劇中主人公不僅為南宋法醫學家宋慈、勘驗理論來自他的《洗冤集錄》,推出以後,收視率隨即高踞中央電視台第一,甚至一度超越新聞聯播,看來不是冷門貨色。

說起法醫劇,再紅紅不過《CSI》,我想科學論證、劇情曲折,現代當然打贏古代,否則那些鑑識人員、劇組人員早回家吃老米飯了。儘管到目前只看了幾集,對其中的精神與歷史地位要印象深刻的多,中視的官網介紹文字有段話這麼說:

宋慈一生從事刑獄審勘,有記載稱他「聽訟清明,決事剛果,以民命為重」。宋慈在長期洗冤禁暴的刑獄審勘中,尤其注重刑命案件的現場檢驗,並以長期積累的經驗,編纂了世界歷史上第一部法醫學專著《洗冤集錄》。該書集律令、解剖、藥理、外科、骨科、檢驗學等為一體,其內容的豐富性及科學性、技術性方面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成為數百年來「士君子學古官,聽訟決獄,皆奉為圭臬」,「入曾僚佐者無不肆習」的必讀。該書自 1438 年被譯成朝文至 1908 年德文版的問世,先後被譯成朝、日、法、英、德以及荷蘭等六種文字,在世界範圍內廣為流傳,宋慈也因此而被世界法醫學界公認為世界法醫學鼻祖。

《洗冤集錄》成書於西元 1247 年,算算這距今 758 年前的《CSI》,令人感動的除實證精神外,更在於對善良的人寬待,對蠻橫狡猾的人威嚴的態度,與古往今來諸多作官的大相逕庭,加上豐富的專業知識,所留下來的《洗冤集錄》成為了法醫專業經典,繼續造福後世。

再說拍攝,這劇的運鏡、剪接皆為不花俏,處理得蠻乾淨俐索,表現中規中矩,品質稱得上紮實。而我以為最值得稱道的是選角與造型,主角何冰的型一看就有智慧、性格穩重,與理解上的宋慈遙相呼應;飾演助理英姑的羅海瓊,聰穎慧黠,長得也甜,是看這齣戲另一個令人期待的點。還有,主題曲雖說不上好聽,卻是依劇情量身打造的,起頭的朗誦有幾分樣子,後面唱的部份唱腔很吸引我,真散發出為民做點什麼的理想性在裡頭,特別是「看斜陽,照大地阡陌」那段--單這點,足以教台灣諸多不知道在配什麼的連續劇汗顏。

好,問題來了,我開始好奇怎麼從前國文課本裡沒收錄他的文章,盡收些策、論、表的;歷史課本也沒有,寫漢唐寫得風火、寫晚清寫得窩囊,提到宋朝不是江南偏安便是軟趴趴的詞文。哪個國家的教科書,只管教些基本文字卻忽略了該讓學生學點對事情該有的態度乃至對人生的理想?還是這些並不算「台灣的」而是「大陸的」,有失政治正確,所以沒必要放?

罷了,讓那些人說去搞去吧,對他們來說,「扶良善甚恩,臨豪猾甚威」是什麼意思什麼境界,恐怕遠不如票數與民調數字重要。

※ 中視的官方網頁:大宋提刑官

※ 博客來有賣簡體白話文版的《洗冤集錄》,網頁上還有掃圖頁面可試看,內容蠻有意思,令人打心底佩服。

玉米濃湯人人喝過,也幾乎人人都會煮,但什麼是「酸奶玉米濃湯」?它又為何能榮登豬頭三特別加菜推薦名單?箇中奧妙,大家待會喝了就知道。

話說二、三個禮拜前,我和 May 剛從老家回來,眼見時間已近傍晚,我想乾脆去超市買燈泡,好更換廚房燒掉的那顆,順便再買兩份附近那家超好吃的韓國涼麵,作為看《料理東西軍》的佐菜。

「一定要在五點以前買好,才趕得上料理東西軍。」我在出發前提醒自己。

雖然禮拜天是重播的,我還是一本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因為,不管我投三宅還是關口,永遠都吃不到那些夢幻料理,還是別折磨自己的好。

出門沒多久,天空烏雲濃重的像鉛塊一般,我想還是先別管什麼燈泡了,反正廚房再暗也比不上我做的黑暗料理。先搞定韓國涼麵要緊!

騎不到一分鐘,雨滴開始以等比級數變猛變大,短短幾秒之內,由毛毛雨變颱風雨,害我中途耽擱了時間停下來穿雨衣。

「快!一定要搶在其他客人來之前買到。」

好不容易殺到店門口,瞥見裡面沒人,我不禁欣慰起來,剛剛的努力果然沒白費。

「ㄟˊ……」

仔細一看,門口牌子寫著:「休息中」。

「啊,原來要五點半才開。」我只記著要來吃,忘記人家沒那麼早開了。

好吧,改變戰術。穿上雨衣,直奔 Welcome,先買燈泡,再弄一罐玉米漿、一罐玉米粒、一盒雞蛋,打算煮個玉米湯,再把冷凍庫裡的粽子拿出來蒸一蒸,在這風大雨大、附近快餐店都沒開的禮拜天,好歹也是一餐了。

為了補償吃不到韓國涼麵的遺憾,除了必備的綠巨人玉米外,我特別跳過平常買的 22 塊的白雞蛋,重金投資了一盒價值 29 塊的褐色土雞蛋,算是犒賞自己。

買好東西,還沒走出超市,就先聞到一陣異香味從自動門縫竄進來。

「來呦,剛出爐的香蒜條喔。」「來呦,剛出爐的香蒜條喔。」……

哇,剛烤好的長條麵包,上面塗抹著厚厚的香蒜奶油與巴西利碎末,一眼望去,金黃色的塗層閃閃發亮、油油動人,首先就在視覺留下好印象,再配合大蒜與奶油混合的獨特氣味,教人難以敵擋;更要命的是,我還不小心注意到麵包邊角,烤到代表正酥脆的深褐色,讓我差點想馬上跟麵包店借廚房燒玉米湯,直接配麵包吃了。

「屈老大,不是我不尊敬您,實在是……唉……這樣吧,過兩天,我一定多吃兩個粽子,加倍紀念您。」

我在胸口畫了個三角錐,然後心無罣礙地向老闆說:「我要一條!」

回到家,已經五點多了,《料理東西軍》早播了一半。

「你不是去買燈泡嗎?」看我提了一大袋東西,May 大惑不解地說。

「有啊,我有買。」
「那……其他的勒?」
「喔,有玉米漿玉米粒土雞蛋香蒜條和水煎包。」哈,我在快到家的時候,看到煎包店竟然有開,而且剛起一鍋,順手又買了二個包子。

「買那多幹嘛,吃不完啦。」
「ㄏㄡˋ~~~相信我的手藝,OK?」
「就是你要煮,我才擔心。」

說到廚藝這種事,跟當立法委員可不一樣,光靠一張嘴是不夠滴,得拿出點本事來。不廢話,燒水煮湯先。

雖然有人喜歡用高湯來煮玉米湯,但我總覺得那樣很「勝之不武」,正港的廚師,要以清水決勝負。

水滾以後,依序加入玉米漿跟玉米粒,保持攪拌一段時間,接下來再打兩顆每個價值新台幣 2.9 元的優質土雞蛋,放在一旁備用。

「嗯……好像還少了什麼。」

我以天才廚師的敏銳味覺模擬該有的味道,很快搜尋到了答案。

「是奶油。」

可翻遍了冰箱,就是找不到以前買的那瓶調理用鮮奶油。

「啊,還有牛奶啊。」

天才就是天才,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用手邊現有的材料,做出令人滿意的菜。

於是,我抓出了那罐奶味濃厚的林鳳營全脂鮮奶,咕嘟咕嘟地倒進燒滾的玉米湯裡。稍微煮一下之後,再從鍋子上方 45 公分處,以順時針方向淋下蛋汁,等蛋汁一開始凝固了就立刻關火,以保持蛋花滑嫩。

試喝一口。

不是我說,湯濃、味厚、蛋細滑,即便沒加高湯,仍為玉米湯中之佼佼者也。

此時,烤箱也傳來「叮」一聲,原本有點涼掉的香蒜條也烤好了。

「喂,不錯吧。」
「還可以啦。」
「什麼還可以,我特別買了香蒜條來配,多搭啊。」
「喔。」
「什麼喔,我特別買了土雞蛋耶,妳沒發現蛋花特別好吃嗎?」
「還好囉。」
「什麼還好,我在湯裡還加了牛奶咧,妳不覺得特別濃嗎?」

「牛奶?」May 又多舀了一小瓢試嘗。
「鮮奶油用完了,我就用牛奶代替,很讚吧。」
「哪一罐牛奶?」
「冰箱裡不就那一罐?」
「我昨天又買了一罐耶。」
「當然是用我買的那一罐囉。」
「你買的那一罐已經過期了,你知道嗎?」
「了不起過一兩天,死不了啦。」

「什麼一兩天,」她繼續說,「那罐已經臭酸了,你沒聞到嗎?」
「我沒聞啊。」
「你沒聞?」
「我從冰箱一拿出來就直接倒了。」

「啊~~~」

「不用擔心啦。妳沒看電視喔,酸牛奶都是阿爾卑斯山上的歐洲人吃的哩,應該要感到很高級才對,哈哈哈……」我笑著說,又再喝了半碗以玆示範。

反正橫豎都要洗胃了,哪有差這一兩口。

【GUIDE TO EAT】
1. 請隨時注意冰箱裡食物的保存期限。
2.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笑,因為醫生說大笑有益健康,能增加抵抗力。
3. 放這張照片的意思是:做這道湯的傢伙,是個豬頭。

p.s. 託高溫消毒的福,我們後來並沒鬧肚子。

※ 連玉米湯都煮不好,不是豬頭是什麼?

最後一天,工作內容實在乏善可陳。整個會場除了日本人、韓國人和我們幾個台灣人之外,其他老外廠商不是前一天就落跑,就是到中午才慢慢來收攤。

四處閒逛,遇見一個前兩天才洽談過的瑞典老先生,來看看有沒有東西沒收完。

「Still working so hard?」他問。
「Yap, my boss is still around here.」

說完,我們都笑了。

比起前幾天四處征戰的忙碌,這天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熬了好久好久才到傍晚。大夥收拾攤位以後,為期五天的國際展覽會,到此終於結束。

「先回飯店放東西吧。」老闆說。
「好。」

稍微整理一下,我們又搭 shuttle bus 回會場,走了一段路到巴士總站,準備跟大家會合。

「都沒到啊?」老闆有點驚訝。
「最後一天了,可能還在整理東西吧。」我說。
「再等一等好了,他們大概待會就來了。」B 姊附和。

「豬頭三,有沒有打聽到要去哪裡吃好料的?」
「沒聽說耶。」我搖搖頭,順便看看 B 姊。
「我也不知道。」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也半小時過去了,竟然沒半個人影。

「我打手機看看好了。」B 姊說。

小沈和王老闆的手機一直連不上線,急 call 十幾分鐘,才好不容易收到不太清晰的訊號。原來,他們一群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就自己先過去了,想說我們再用手機聯絡即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在戚戚擦擦的雜訊聲裡,我們三人榨乾腦力、腳力和想像力,搞了半天才走到電話裡說的地點。要不是已經看見小沈在對面路口叫我們,我幾乎要放棄什麼鬼大餐,準備向旁邊那家麥當勞投誠。

「啊,歹勢歹勢啦,辛苦ㄋㄟ。」「來,這邊請。」小沈熱情地招呼我們。

「就這條?」我問。
「是啊,從這條巷子走上去到底就是了。」小沈很自然地說。

我回頭四望,離巴士總站很近沒錯,而且這條路又是坎城最熱鬧的小街之一,在會期還沒開始的前兩天,我們 free tour 的時候,還打這裡經過,去看上面的城堡哩。可詭異就詭異在,這餐廳窩在長街底的巷弄裡,還要走一小小段上坡石板路,和外面人聲鼎沸的生蠔店(坎城的生蠔挺有名一把的)比起來,顯得非常「閉塞」,基本上不是尋常人等會注意的地方。

「來,歡迎光臨。」到了門口,小沈開玩笑說。

我故意走慢一步,把店門口的說明掃了一下,乖乖,不愧是上百年的老店(詳細年份究竟是二百還四百我已忘了),光看整棟石材建築就蠻像樣的。

「哈,又可以白削一頓大攤囉。」我想。

一走進去,果然氣派非凡,裝潢走高格調的歐洲城堡風格,溫馨卻不奢華;每個服務生都穿著正式禮服、臉上掛著親切的微笑和你問好。無論男女,一律彬彬有禮地幫你拉開椅子就座,隨即遞上印製也同樣有城堡感覺的精緻菜單。

「各位,今天是我們在法國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坐 20 個小時的飛機回台灣了。今天晚上,大家一定要吃飽喝足、不醉不歸,好不好!」王老闆在大家點菜前,先來個心理喊話。

「豬頭三,這幾天辛苦了,要吃什麼儘管點。」老總也對我這麼說。
「沒問題。」要點菜,哈,小事一樁。

「呃……」
「咦……」
「唔……」
「嘶……」

事實證明我錯了。

接過菜單過了快五分鐘,幾乎每個人都陷入沉思,不知該如何是好。不是語言的問題,是即便你看了每道菜附註的英文解說,也很難拿定主意要吃哪一個,因為反正到最後都會後悔──後悔人生下來只有一張嘴、一個胃。

「湯喔,這個海鮮濃……嗯……好像法式洋蔥湯也不錯……」
「我要這道菲力牛排和烤龍蝦……等一下……還是嫩煎小羊肉配……」
「甜點嘛,喂,是巧克力慕斯好,還是藍莓乳酪蛋糕好?」

請注意,這裡所看到的,是法文翻成英文再轉中文,而且已經經過一年多的殘存記憶,要是你當時也在場,一定會和我一樣,陷入精神耗弱智能不足兩眼無神口水流了滿地差不多會被判定為法律上「禁治產人」的狀態。

這時候,我發現世界上最難熬的飢餓不是沒東西吃,是菜單在你面前,你卻不知該怎麼下手。

「沒關係啦,不要再猶豫了。這家的菜,我保證,不會讓大家失望的。」王老闆特地出來為餐廳背書一番。又過了十幾分鐘,大家才紛紛決定,下好離手。

後來,一一上了菜,我也一一解決,吃得真是滿心歡喜,直到坐在隔壁二個座位的同業大雯問我:「豬頭三,這個小羊排不錯,要不要試試?」

「小羊?」我突然閃過小學書上,會跪乳的可憐小羊模樣。
「很好吃喔。」坐在隔壁的同業陳大姊剛分了一口,建議我絕不可錯失良機。

「那……一小塊就好,謝謝。」

小心接過一口大小的羔羊肉,帶著些許狐疑地送入口中。

mmm……

「啊!小羊,我對不起你!」我邊嚼邊暗恨,剛才為什麼沒點這道。

那火侯,嘴巴吃到的明明是三分熟嫩度,眼睛卻見不著平常吃牛排的血淋淋畫面。那質感,吃起來不像羊肉,反倒比較接近牛肉,仔細一點,應該說是上等菲力,可是又比菲力多了一咪咪韌勁、一滴滴柔滑,肉質不但清爽,隱約還帶著些許奶味,完全沒有羊騷或草腥。那味道,不油花也不濃郁,只一派簡單、自然,好像躺在大草原上,看藍天白雲從頭頂慢慢飄過、任清風掄著草屑從臉龐拂過的感覺。

就這一口,在一年多以後的今天,我早忘了自己點什麼,卻仍記得從別人那裡分來的滋味,真是太奇妙了。

「什麼時候還能再來出差?」

嚥下了還想再來一盤的小羊排、清空了自己的前菜濃湯正餐甜點、再喝乾杯裡的紅酒,回想前幾天吃的扒飛早餐、牛角麵包、cafe au lait、炸薯球、三明治、冰可樂、披薩、白斬雞……我暗中將皮帶放寬了二格,這麼偷偷問自己。

【GUIDE TO EAT】
1. 有出差機會,千萬要自告奮勇,尤其是去法國,又是公司出錢的話。
2. 小羊,我對不起你……

※ 最後一天吃的大餐,很有幾分古典氣氛,我找了 00 年遊塞納河時拍的奧賽美術館來對應,是有點深度但沒有沉重歷史負擔的那種調調。

聽過「曾經滄海難為水」吧。吃過披薩之後兩天,只要早上走進飯店餐廳,瞄了瞄幾天以來吃得都一樣的炒蛋香腸火腿咖啡牛奶柳橙汁牛角麵包就倒足了胃口。

「怎麼不弄點披薩來吃吃?」被早先的披薩給養刁了嘴,顯然這是很 “何不食肉糜” 的不知出差疾苦想法。

「豬頭三,早哇。」同業大老王老闆,親切地向我道聲早。
「王老闆,早!」
「今天不要吃太多喔,把胃留到晚上,我們要去吃年夜飯。」
「年夜飯?」
「今天是除夕,你忘啦?」

啊,對喔,每天處在老外的世界,一時沒想到這次展覽剛好跨過中國新年,所以我們這群來出差的同業,全都要在坎城過農曆年。

「那……要去哪裡吃?」
「這個我們會安排,一定是好料的啦,免煩惱。」王老闆故作神秘地對我笑笑。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再追問,趕緊把早餐吃了,和老總與 B 姊搭車前往會場。

「唉,真是沒有過年的氣氛啊!」一下車,我望了一眼偌大的會場,有點小小感嘆地說。
「廢話,這裡是法國。」B 姊說。
「我知道~~~」沒錯,知道歸知道,還是會有些不知名的失落。

九點半左右,其他廠商陸續到達,誰管你中國新年美國舊年的,開工!

經過二、三天的實戰演練下來,怎麼察言觀色、攀關係、套交情、探口風、乃至於推銷介紹都差不多已經熟悉了,接下來的重點,是要開發有潛力的廠商,甚或把別家同業也有興趣的夥伴拉過來。所以,像這個這個時尊,你就需要來一片黃箭口香糖……呃……曼陀珠……喔喔,sorry……是「讚美」。

如同前晚吃披薩和老闆扯淡聊到的,讚美之為用者大矣哉,凡眼神流露呆滯臉色散發不悅語氣夾帶高傲態度顯示拒絕的廠商,只要隨口灌兩句迷湯,保證一帖見效。比方說,碰到禿頭要讚美他 manhood;碰到老女人要讚美她 sexy;碰到會說兩句中文的要讚美他 talented;碰到堅持不降價的要讚美他 got nice marketing sense;碰到死都不給樣品的要讚美她 save for the company……。反正,是烏鴉就說黑的好,是麻雀就說小的好,管他三七二十一,捧捧人又不犯法,何樂不為?

是的,凡事讚美。

至此,幾乎沒有一家不樂意多跟我聊兩句的,間接促成不少合作機會。另外,有些就算已經再三明示老爺我對你家產品沒興趣,對方還是想盡辦法要我帶東西回去參考參考;尤有甚者,還說要幫我找 partners 一起合作。

開開心心地一路洽談下來,不知不覺竟然傍晚了,我們依照約定,先回飯店整理一下東西,再搭 shuttle bus 進市區吃年夜飯。

「豬頭三,怎麼樣,今天累不累?」老總問我。
「還好,習慣了就好。」
「還順利吧?」
「嗯……幾天下來大概沒什麼問題了,該談的廠商都已經在計劃之內,新開發的廠商,有幾個明天還要再跑一趟,至於有兩三家同業也在接洽的,我會利用時間再去看看。」工作一旦上了軌道,抓到訣竅,就算事情多也不至於太累。

由於車程頗短,才聊一下,很快就到了市區,準備和同業們一起去吃晚飯。

「就那家吧,王老闆?」小沈問。
「嗯,當然就是那家囉。」王老闆肯定地答覆。
「大家跟我們走,小心不要走散了喔。」小沈走在前面,回頭對大家說。

附近的馬路大多不寬,而且時常彎來彎去的,加上坎城一帶人又多,一個不注意,很容易和大家走散。

「就是前面轉角那家。」走了十幾二十分鐘,小沈指著拐角的地方說。

「ㄏㄚˊ,在哪裡?」雖然我已經耳聞要來吃中國菜,卻沒見到半個有中國字的招牌。

「到了。」
「ㄏㄚˊ,就……就這裡?」

我實在有點不敢相信,這家位在下坡路轉角的不起眼略髒小店,竟然是我們要「歡度」農曆年的地方?

「那……我那富麗堂皇的大飯店呢?」「唉,真是沒有過年的氣氛啊!」我心裡暗想,這下真是豬落坎城被犬欺啊。

「王老闆、小沈,你們來啦,歡迎歡迎。」餐廳老闆很高興地,從廚房出來打招呼。

「啊……廣東菜?」聽老闆的潮州口音,我又暗自不妙了一聲。沒別的,只因我不愛油膩的廣東菜。

「菜馬上好。要不要先點個酒?」「100 塊(法郎,約合台幣五百塊)的紅酒怎麼樣?波爾多的。」

「真的假的,名酒產區波爾多來的,怎麼可能只要 100 塊?」我再度在心裡 OS 吐槽。

「我們都好啦。那……這樣吧,陳總,你的品味比較好,你來挑!」王老闆也知我家老總愛喝紅酒,於是請他做主。

「你們最好的酒要多少?」老總問。
「一般最高差不多都點 200 塊一瓶的,當然更貴的還有,只是我怕數量不太夠。說真的,200 塊的已經很不錯了,要不要試試?覺得不好可以退。」被小小懷疑藏酒不夠高檔的餐廳老闆有點急了。

「好吧。」

稍微醒了一下酒,老總試過以後覺得尚可,就點了幾瓶。菜,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上了。

「來來來,大家辛苦了,先慶祝新年快樂,恭喜發財。」菜剛上,還沒來得及吃,我們先敬酒相互祝福一番。

「新年快樂,Yeah~~~」一群老中的呼喊聲,把旁邊兩桌老外給嚇到了。

「第一次吃中國菜配紅酒哩。」我說。
「其實,還蠻好吃的。」B 姊也覺得頗有意思。

嗯……說真的,前面二、三道冷盤、小炒都不錯吃,調味適中,也不會太油;酒也遠遠比先前在披薩店喝的強多了。

「先上個炒菜,我還在蒸雞肉,馬上好,你們先吃。」老闆還是那口潮州國語、還是那樣忙裡忙外的,端了盤炒素三鮮出來,打聲招呼又準備進廚房。

「老闆,你們用的是什麼雞?」同業張經理問。
「你放心,我們用的是今天一早就去市場挑的黃皮雞。」
「喔,好。」

我不曉得黃皮雞是啥珍貴品種,不過看到人家都放心了,我想應該是不錯的貨色吧。

其間,我們大夥又吃又聊又敬酒又划拳的,場面好不溫馨熱鬧,跟在台灣過年幾乎沒什麼兩樣。

「來,上菜。」老闆終於端出了那好像準備頗久的「黃皮雞」。

「不就是白斬雞嘛。」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又跌落谷底了。對,雞是黃皮的,但終究是就這樣蒸熟了吃的白斬雞。而且不知怎麼的,我甚至覺得那層黃皮看起來格外油膩,比不上老媽從市場買來的烤雞,外皮呈深咖啡色來的誘人。

所以,我決定跳過。

接連又吃了一、二道菜、喝了幾口酒,有點無聊地看看那盤黃皮雞,後來,想說反正等新菜上檔,就啃個一小塊吧。

「媽。撒。卡?」才嚼幾口,我就像漫畫〈北斗神拳〉主角健四郎碰上強敵拳王拉歐似的,感到一股電流貫穿兩邊太陽穴,驚呼怎麼可能。

在這裡,請容我向老媽、以及全台灣雞農說聲抱歉,老豬至今吃過最難忘的雞肉料理,是在坎城吃的白斬雞。

整道菜,不囉唆,就三個字──鮮、嫩、甜──完全是好材料與好火侯的結晶,沒有一滴多餘肥油、沒有一點人工調味料、沒有一絲不該有的雜味。當下,你會覺得那些烤料啦、醬汁啦都是廢物,什麼味精啦、鮮雞粉啦都是垃圾。老闆光靠純熟火侯,即把好食材的鮮甜滋味一吋吋勾引出來,輕輕咬下去,立刻就能感到肉汁在舌尖竄流,那份天然的甘味,如朝露如礦泉如鮮果如山蔬如蒸肉圓裡養著兩丸炸肉圓……呃……我的意思是它既擁有蔬果的甘甜,又保持了肉類該有的嚼感。

別忘了,桌上還有來自義大利的紅酒醋。

沾點來吃,喔~~~清蒸雞肉的鮮甜裡,又滲進了封存南歐陽光的爽口微酸,以及雅致果香味,讓我不得不一塊接一塊,吃得吮指回味樂無窮。

後來,儘管我也吃了其他的十來道菜,也都認為手藝挺不賴,可都遠遠不及這道白斬雞令人驚艷。那滋味,嘖嘖嘖,怎一個讚字了得!

「喂,豬頭三,還在想工作啊?來,喝酒喝酒!」小沈的勸酒聲,把我從白斬雞的鄉愁裡拉了出來。

「新年快樂!」
「你也快樂!」

那晚,我們一群老中,窩在坎城某處的廣東餐館裡,以中國菜配波爾多紅酒,吃了頓圓滿飽足的年夜飯。

「大家這幾天辛苦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祝大家順利,乾杯!」身為同業工會理事長,王老闆最後又舉杯敬了大家一次。

「為了慶祝工作順利,明天晚上,我們要到坎城最古老的餐廳吃飯!請大家在傍晚收攤以後,到巴士總站那邊集合,請一定要參加,不然你會後悔喔。」飯局結束之前,王老闆又笑咪咪地,丟下了一個待解的謎團。

(請耐心服用下集。)

【GUIDE TO EAT】

關於雞……

1. 名詩人曾經以「我咕咕的雞啼是美麗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食客」這幾句傳遍藝文界。
2. 名舞蹈家曾經以「我的鄉愁,我的雞」這齣劇獲得廣大民眾迴響。
3. 名歌手曾經以「你雞不雞到,你雞不雞到,我等到肚子都餓了」這首歌登上排行榜冠軍。

※ 那白斬雞之所以好吃,我想材料好佔了大部分。這張 00 年在坎城一帶市場拍的照片,應該或多或少反映地中海沿岸物產豐美的優良條件。

一進門,乖乖隆的咚,真是「店」不可貌相啊,沒想到外表看起來不怎麼寬,可縱深倒挺長。我們從店面左邊的大門進入以後,跟著服務生循右邊方向陸續經過樓梯、服務台、壁爐和出菜口,才到達座位。

大約打量一下四周,一樓前三分之一的面積,姑且稱作行政區吧,大約就是剛經過的設施;後三分之二是用餐區,有二張可容納 8~10 人的長桌,以及差不多十張左右 4 人座小桌,空間感還算寬敞,加上暖黃的燈光、樸素的木質桌椅和地板,很有家的氣氛。

「蠻溫馨的耶。」B 姊說。
「對啊,妳有沒有注意到那個大壁爐,像不像卡通〈小天使〉裡面,小蓮和爺爺用的?」
「有ㄟ,很典型的歐洲風味。」

會這麼說,是因為剛走過來的時候,看見廚師用鏟子從壁爐裡鏟出一大片熱烘烘的披薩,看得我快像小蓮和爺爺養的聖伯納狗一樣流了滿地口水。

「小沈推薦的就是這家?」老闆又問了一遍。
「應該是吧。我看門口有個大車輪,外面的菜單上好像也有 “Pizza” 這個字,應該錯不了。」
「他有沒有說什麼好吃的?」
「這我倒沒問。」
「那你們會點嗎?」
「沒問題吧。說英文不通的話,用比的馬ㄟ通啦,哈哈哈~~~」和老闆相處,有時候就算自己沒有把握,也要設法先鎮住場面,剩下的,等著見招拆招唄。

我心想:「吃個飯而已,就算點錯了也死不了人,沒啥好緊張的。」

才這麼盤算,眼前就出現了一位長得可愛到讓我有點緊張的美麗服務生,像個鄰家女孩似的,先向我們點個頭微笑,並遞出菜單。

「看得懂嗎?」老闆問。
「呃……」
「要不要問一下?」
「沒關係,下面有英文小字,看得懂。」

根據經驗,可能是外國遊客多,所以坎城通英文的情況比巴黎好些。服務生也習以為常了吧,蠻有耐心地在旁邊等我們研究。

「Can you speak English?」
「A little.」她甜甜地笑著說。
「Ah~~ what’s this?」儘管大部分的食材都有英文輔助說明,但有些東西我猜是法文直翻的關係,看半天還是撒攏無。

「That’s……made of ^&@%>*$#……」不愧是法國人,把英文說得跟法文差不多,所幸經過一陣比畫,還是搞清楚了。我們最後點了一個海鮮、一個 “應該” 是綜合口味的披薩,和一瓶紅酒(老闆是紅酒迷,每餐必喝)。

「豬頭三,今天怎麼樣,有什麼好玩的說來聽聽?」
「有啊,今天碰到一個金髮……呃……金髮的英國老女人,我在簡報的時候不斷稱讚她漂亮,她笑得好開心,還誇我的英文好。」

其實,我要說的,是中午坐在隔壁那桌的性感金髮洋妞。

「對,談生意的時候,就是要不斷地稱讚對方,對不對?」老闆看了 B 姊一眼,她隨即接著說:「我們今天跟一家瑞士公司也是這樣,不斷稱讚他們的東西好、人又長得帥,談起來就蠻順利的。」

沒想到,我隨便扯了個開頭,竟然能接這麼多話出來。

「#&%^$>*」聊著聊著,服務生先送紅酒來,嘰哩咕嚕說了句我猜是「您點的紅酒」之類的話。

「奇怪,不是一瓶的?」老闆看著用開口小陶壺裝的酒,覺得有點奇怪。
「嗯……這邊好像是這麼賣的。」我看看別桌,也是同樣的容器。
「好吧,喝喝看好了。要不要試試?」老闆說。
「好!」我也想體驗一下在歐洲吃披薩、喝紅酒的異國情調。

B 姊是滴酒不沾的,所以我給老闆和自己各斟了一小杯。

「這個酒不行!」看樣子,老闆很不滿意。
「真的嗎?」我也試了一口。

「怎麼樣?」他們彷彿在等我的認可一樣。
「嗯……光這樣喝很不怎麼樣,但配披薩剛好。」經過一陣醒酒、搖晃、聞香、試嘗以後,我吐出了這句比政府處理兩岸事務說的「積極開放,有效管理」還曖昧模糊的評語。

「真的假的?」老闆用一種「你懂什麼」的眼光看我。

「這個酒當然不能跟總經理平常喝的高級品來比,但是如果只用來吃吃披薩佐餐用的話,還算不差;否則,用太好的酒,很容易搶掉披薩的味道,反而兩個都糟蹋了。」好險平常有看漫畫,我把〈將太的壽司〉和〈中華小廚師〉的台詞稍加改編後,輔以金田一在推理時的專業神情,即席來一段「論什麼紅酒等級配什麼食物」的小小演說,一邊稱讚老總的品味高,一邊也暫時頂住了他有點不快的情緒。

「*&%+>%$<」幸好,服務生及時上菜,要不然我就只剩〈灌籃高手〉能掰了。<br />

「看起來好像不錯。」老闆露出微笑說。
「好好吃的樣子喔~~~」B 姊已經等不及要開動了。
「哇,那個壁爐烤的哩。」我故意指著鐵盤裡的料,藉機引開他們的目光,趕緊把滲出嘴角的口水吸回去。

「來,辛苦了一天,吃吧。」
「Yeah~~~」

「好!好!好!」我暗暗吃了一斤……喔喔,sorry……是一驚。

先說第一塊海鮮披薩,餅皮約莫跟蘇打餅乾一樣薄、口感也跟蘇打餅乾一樣脆,一口咬下去馬上迸出「喀ㄘ」響聲,還會掉落幾片碎屑,可裡頭麵糰好比現在 7-11 推出的湯種麵包一樣軟,帶點微鹹,還多了股韌性,光憑這手功夫,就讓我先打了八十分。材料方面,就在地中海邊的坎城,向來就以海鮮聞名,無論是魚肉、蝦子、墨魚、貝類都滿溢大海的氣息,吃起來似乎真有那麼幾分「彈牙」的感覺,是好貨色!

再說第二塊綜合口味的披薩,用料豐富如海陸大餐,味道和前面海鮮的「專一感」不同,呈現出華麗的陣仗,又是牛肉又是香腸又是海鮮又是蕃茄又是洋蔥又是黑橄欖……一波高過一波鋪天蓋地而來,起初味不甚濃,只覺入口有說不出來的妙境:五臟六腑裡,像熨斗熨過,無一處不服貼;三萬六千個味蕾,像吃了人參果,無一個味蕾不暢快。

其中,最令老豬激賞的,莫過於品質頗優的起士──顏色潤澤、質感細膩不說,光是那拉起來有如拉麵的「牽絲」、嚼起來不下口香糖的彈性,再散發濃郁奶香,為本來就已經非常好的餅皮和材料,再添高分。

至此,我竟有點憤恨:「這……這才是披薩的真面貌啊!可惡,那我到底被 “打每肋” 和 “必剩嗑” 騙了多久?」

為了遙向 “打每肋” 和 “必剩嗑” 表達抗議,我又多吃了幾塊洩憤。

「豬頭三胃口不錯喔。」老闆啜飲著紅酒對我說。
「沒有啦,是他們做得太好吃了。」

那時候的我,當然不會料到,這樣的菜色和往後吃到的比起來,其實也沒那麼偉大。

(這時不過五分飽光景,算計老豬應該還有兩三場飯局。不知那一段又是怎樣好法,究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GUIDE TO EAT】
1. 俗語說:「伴君如伴虎」,跟老闆吃飯,務必隨時保持應變狀態。
2. 說到吃與閱讀之間的關係,〈老豬油記〉第八百回裡記載:「熟讀漫畫三十本,不會做菜也會引。」
3. 除了 “打每肋”、”必剩嗑” 和 “拿玻璃”,以前還有家 “彼大蠅”,是我比較常去的店,因為那裡的炸(烤)雞做得比披薩好吃,不會像其他的店,吃兩下就沒搞頭了。

※ Pizza 是很平民的食物,所以我找了這張 00 年在巴黎歌劇院附近拍的街頭手搖風琴來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