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樣的雨天,也隔著窗外往外看,不同的是我正在搭計程車,不在家裡。

在前前公司的時候,平均每個月要從台北東區的公司搭車跑 1~2 趟五股包裝廠驗貨,看印刷物是不是準時到、品質有沒有問題,同時對配合廠方再說明一次這次設計的包裝方式。

路程不短,大概超過 250 塊錢,時間長到很可以跟運匠聊點什麼。通常我喜歡談車,也能配合他們罵罵政治,至於偶然遇上一兩次比方邊開車邊放中醫 VCD 的奇人異士,亦不忘討教一下醫學常識,順便聽聽怎麼計算開計程車與開中藥行每小時的收入差異。

當然,搭車不過那麼回事兒,幾年過去,那些聲音都已經模糊了,惟一次雨天的喇叭聲例外。

五股工業區很會塞車,下雨天更糟,那天下午車在台北橋上走走停停,很煩。

「你看,駛車的人都這樣,不肯讓人家一下。」他指著前面的車說。
「是啊,大家都沒耐性。」我回。
「啊,這條塞成按呢。」他打了方向盤,插向右邊車道。

「叭叭叭叭叭~~~~~」後車立刻以機砲速度按喇叭以示抗議。

「厚!讓一下是會死喔。」運匠以台語說來,更顯不耐。

話雖如此,還是 ㄌㄨ 成功了。

「大家攏出來走的,愛相體諒一下。」
「對啦,這樣講有理。」

才說完,左前方一部車打右燈插過來。

「叭叭叭叭叭~~~~~」運匠瞬間從慈濟師兄變裝戰鬥機飛行員,恨不得把前方敵機擊落。

那天真他媽熱

AV,Audio & Video(一說 Audio-Visual 也通),在家庭劇院這類字眼還不普及的時候,最常被拿來指稱可以同時看、聽高品質影音的設備,並不是現在的 Adult Video,一講就想到武藤蘭、小澤圓之流──嗯,光聽這舉例就知道我的資訊已經過時太久,是朋友的,燒兩個布丁桶來拯救……呃……update 一下吧;不認識的,藉這機會打個麻吉馬是可以。

不知道武藤蘭什麼時候出道,喔,不是,我要說的是,在錄影帶後段、LD 剛出現沒多久,學校附近有家排骨飯小店,早已走在時代尖端,將全套 AV 設備裝置齊全,讓吃排骨飯這件事昇華成一種高檔次的享受。說得誇張點,若以 C/P 值來算,或用《壹週刊》慣用的勝勝勝比較表,那些有名的幾星級餐廳未必打得贏這家,我甚至以為,EMBA 的教案除了去分析知名企業,不妨偶爾探究一下街道巷弄的小店,肯定有驚喜。

小店座落台北縣泰山鄉尋常街道邊,相對位置約莫在學校西北邊,走路嫌遠,騎車較佳。外觀完全不起眼,有點油有點亂有點台,招牌以紅白配色,賣排骨或賣人骨差別不大的那個意思。所炸肉排、雞腿,不能說好吃到不行,至少比起我常去學校東南邊、騎車路程更遠的新莊市另一家要差點,卻比學校裡面和周圍的同質快餐店像樣。價錢六、七十吧,記不大清楚了,總之不太貴,尚稱公道,服務態度也 OK。附湯,但沒有學校對面、派出所旁邊的越南快餐有免費泡菜,泡在人家洗地用的紅色大塑膠桶裡任你無限暢夾。

按照慣例,如果不是餓到發暈又不想老吃那幾家,我不會進去這種外觀與所賣餐食毫無特色的店面,排骨飯,哪裡沒有非得到這兒吃不可?事情就是那麼奇妙,某天,我騎車繞校三匝無店可棲,隨意找了家有賣飯的,先填飽肚子打發打發,要吃點有意思的,下一餐再說。

「來,裡面坐。」老闆說。「吃什麼?」
「排骨飯。」

快餐店就那幾種,雞腿通常略貴個 10~15 塊,基於預算關係比較少吃,而較便宜的爌肉飯則因不愛肥肉,不管多少人說下飯,也只好跳過,所以基本上不脫排骨、魚排、雞排、牛腩幾項,進店掃一眼,幾秒鐘就能下決定。

「咦,這不是真的吧?」放在我眼前的,正是一整套 AV 組合,有大電視、落地大喇叭、LD 播放機、擴大器。當時我還沒接觸太多,要不然會繞到後面去看看線材長什麼樣子。

忘了當天放了什麼,但明確感受到吃客飯也能吃出看電影、聽音響的享受來了,從那天起,那家店一下子竄進腦子裡的 TOP 10 排行榜,別的不說,先擠下供免費泡菜的越南快餐。

後來又去了幾次,每次吃完了都還咬著牙籤多看幾分鐘電影,且就算中午尖峰時間,老闆也不趕人,隨你愛看多久看多久,我光顧的次數也就愈來愈多,帶女朋友去午餐約會,也帶室友阿旬去見識見識,那套 AV 變成口耳相傳的賣點。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播放《超級戰警》那場,對,那場,不是那天,真的跟看電影沒兩樣,我點了排骨飯後不對號入座,頭幾乎沒低下來看過飯菜,眼睛發直地看著螢幕上席維斯史特龍和衛斯里史奈普打來打去,喔,槍聲透過 AV 的重低音加 surround 音效聽來多爽啊,手槍砰砰砰、重機槍噹噹噹噹噹噹,拋殼的聲音每一發皆清脆可聞;打鬥時候摔到地上,哼!啊!碰!碰!真有立體感,跟平常在宿舍看二手電視機大大不同。當然,絕對不能錯過肉搏戰拳打腳踢,人大「仙」不講,拳頭ㄎㄠ到人的紮實聲音,霹!帕!篤!那才叫做拳拳到肉。啃了盤裡最後一口排骨,正還沒勝邪,我只好去舀碗湯來邊喝邊看,然後再舀一碗、又舀一碗……,喝到肚子脹大如吸飽血的蚊子,等下又要上課,趁中間鋪陳的橋段趕快站起來閃人,以免看到無法自拔還學人家李宗盛歌詞說的「電影將要散場,燈光慢慢變亮,你的心,在記憶中徜徉……」。左右張望一下,除了老闆,僅剩另一位老兄還在奮戰不懈。

往後,我當然吃過好吃的排骨飯、雞腿飯,烤的滷的炸的五十的一百的兩百的有附這個那個沒有附那些這些的,全都比不上《超級戰警》那場來的有「神采」。能把幾十塊錢快餐,以影音服務提昇至附加價值數十萬元的小店,儘管不是空前絕後,也算得上稀有吧。現在用液晶螢幕播新聞的店比比皆是,缺的卻是音響的搭配,以及播放軟體的選擇,水準並沒有提高太多。看一群笨蛋演的塑膠新聞幹嘛勒,放電影多好,演得起碼專業一點,分鏡、剪接也講究多了。

去年有回到泰山的包裝廠驗贈品,驗完以後,接近傍晚時我還刻意開車繞過去看一下那家快餐店,不過不確定是時間不對,還是已經搬家或歇業,沒有開店的樣子,好可惜,要不然得點上一盤排骨飯,再感受一下當年重低音加 surround 音效的臨場感。以既有的觀影經驗來說,動作片似乎是比較合適的,《史密斯任務》不錯,但如果老闆想播《哈利波特》也沒什麼不可以。至於排骨,有熟就好。

【GUIDE TO EAT】
1. 學生吃飯預算有限,為達最高效益,應以肉為貴,AV 次之,菜為輕。
2. 現在政治人物與新聞媒體雙雙學乖,劇本有從單元劇演變為連續劇態勢,若能走日劇的精緻影集路線,可能更下飯。
3. 有些電影院限制帶外食實在沒道理,各大快餐連鎖店老闆趕快改裝家庭劇院,保證生意興隆。中午十一點半前打來預訂的,每人再送爆米花一份。

※ 照片是 05 年在真善美戲院拍的,當時在等電影開演,跟進到AV排骨飯小店的感覺有幾分近似。

▲ 上三路
農曆年後天冷,我們先買了軟墊,後來又找到貓咪專用的小房子,公平起見,一「人」一棟,一間粉紅色、一間螢光綠。貓咪畢竟不是人,房屋也沒以誰的名字登記,二喵一下睡這間一下睡那間一下一起睡一下都不睡跑去睡椅子全屬正常不說,胡小黑每天把房屋當遊戲間,撞得歪七扭八咪咪卯卯;胡小喵也不大在意,起居照常,頗有大將之風。是為「住左邊住右邊」番外篇。

▼ 下三路
不知道天生奇骨,還是跟體型如貓界北極熊的胡小喵住久了受影響,胡小黑長得極快,連獸醫單看體型都估錯實際年齡。不同於胡小喵走持盈保泰的內家路數(然小叮噹拳仍具相當威力,以前曾打過 B 哥家的雪納瑞並企圖挑戰柴犬),胡小黑主攻下三路的腿腳功夫,每天在家飛奔數十里,還能跳窗台、跳流理台、跳冰箱……,如果人類有這種敏捷度與彈跳力,籃框應該升高到離地 10 公尺。有次我看電視播電影《凡赫辛》最後,不會飛的狼人藉由踏跳旁物竟能抓住會飛的吸血鬼那場戲,完全可以理解。(狼人應該算犬科的吧?)

最近看二喵行為舉止,一大器自得一迅捷俐落,覺得家裡好像養了一隻白獅一隻黑豹,神奇非常。

16. May 2006 · 7 comments · Categories: 豬耳朵

假日騎車往烏來山裡跑,愈走愈偏遠,愈往小路、岔路鑽,騎著騎著,離山下的指示牌好遠了,路也由兩部貨車對開變成僅容一部小客車勉強通過的寬度,我還是沒回頭的意思,想探究一直下去會到哪裡。

頭上遠方好像有隻鳥在盤旋。

「該不會是老鷹?」

抬頭一看,真的是。

「乘著山谷的上昇氣流吧。」往左一看,窄路旁邊已然是山谷了。我呆望著展翅的老鷹,幾乎毫不費力地乘著氣流慢慢往上又慢慢往下然後又慢慢往上……,偌大的天空任牠遊蕩。

「喔,要拍起來。」忽然驚醒,拿起相機抓拍了兩張。

「咦,怎麼這麼吵啊?」原來機車沒熄火,在山邊的微風聲裡,成了最大噪音源。趕緊將電門關了,四下立刻恢復安靜。

   遠方山頭直直矗立著。
  涼爽山風輕輕吹著。
 老鷹慢慢飛著。
我呆呆看著。

除了欣賞,除了目送牠順著氣流往另一個山頭飄遊,做什麼都顯多餘,再多按一次快門都破壞眼下這份寧靜。

人,要爭什麼?巨大的休旅車又何曾征服過什麼?在老鷹翱翔的領空底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安靜。

一次前同事的聚會上,店長送了我一張《佛斯特的民謠歌曲集》。我在他 blog 上讀過關於佛斯特的故事,對音樂倒沒概念。喔,古典向來離我很遠。

拿回家聽,第一首〈Ring de Banjo〉放出來的時候,一群合唱團員齊聲高唱,配上斑鳩琴弦音,我以為自己到了童子軍營地,正精神抖擻地準備紮營材料。忘了一邊在泡茶還拖地,只覺得「好美國啊」,然後讓音響自個兒播下去,哪知後面一首又一首跑出來第六首〈Old Black Joe〉、第九首〈Old Folks at Home〉、第十一首〈Oh! Susanna〉、第十六首〈Camptown Races〉不都是從前音樂課教的歌?嗯……,好,雖然我早忘了中文歌名和歌詞,至少記得打拍子慢到快打瞌睡的〈老黑爵〉,和輕快的〈噢!蘇珊娜〉;〈Old Folks at Home〉是畢業歌還什麼吧,好哀傷的情緒;〈Camptown Races〉是賽馬節目必用的配樂,咦,大學時候打工那家店對面的電玩店的賽馬賭台是不是也有用這首?對了對了,第二首〈Beautiful Dreamer〉、第三首〈Gentle Annie〉、第五首〈My Old Kentucky Home〉也極可疑,應該在哪裡聽過或唱過,但想不起來。

我懷疑這專輯根本是 CIA 的陰謀,不拿去小學當作教材,反而放在唱片行賣,將豆芽菜拗成湯匙,一匙一匙把大人的記憶掏挖出來:

我記得在三年十班的時候,音樂老師姓余,長得很高很酷,對我和小涂這對難兄難弟極好,音樂課完全放任我們胡搞,還可以即席創作短劇娛樂同學。後來上了中學,聽說余老師因病過世,不過三四十歲吧,我猜。小涂和我從四年級就分班,他上國中以後當了小太保,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四年十六班到六年十六班,連續三年在體育班,完全忘了音樂老師是誰,只記得我們那位出身當年師專數理科第一名後來又拿了中文研究所碩士的班導,會解數學會寫甲骨文會逼我們月考每次拿全校第一還能帶球隊打全國冠軍回來。他也教過我們唱歌,但不是課本上的,是吟詩,絕句、律詩、古詩都有,還錄了音拿去參加什麼比賽,得不得名不重要,重點是我始終不明白大家平平一天 24 小時,他怎麼能生出那麼多花樣。

國中的吳老師很有氣質,有點李英愛的調調,還教我們彈吉他。她考音樂很有意思,課本歌曲佔一半,另一半自由才藝表演,我記得有次呂玉敏用玩具小鐵琴打了首〈小星星〉就過關了,而張珮華要表演彈鋼琴卻老是出錯,竟然哭了,其實她不用那麼在意,我們根本聽不出來。至於我,大多唱錄音帶學來的國語流行歌,瞎唱一通也過。有次智能不足的阿寧還找我合唱〈高山青〉,那首歌要唱三種編曲,有一段我忘了,自己臨時亂編,被老師評為「聲音不錯,但是不用心,不過願意幫助同學,值得嘉許。」

還有,國中好像要考笛子對嗎?我找了小學時候隔壁音樂班的小韓教我,他頭腦秀斗妄想要從 Do Re Mi 指法教起,我跟他說不用浪費時間,反正我看不懂音譜保證白搭,整首吹下去就對了,我照抄即可,他大惑不解,我就現場表演十八招……呃……神奇記憶法給他看,將整首指法全部「背」起來,照樣滴滴嘟嘟。後來考試成績證明,藝術果然要講天份--如果背指法也算。

高中的音樂老師叫什麼龍的,講話像含滷蛋,永遠聽不懂在講三小。那時多虧閹雞和猴子罩我,給我抄簡譜,要不然誰知道高高低低的豆芽菜是什麼意思,還有碰到升記號、降記號要怎樣怎樣的,那麼囉唆幹嘛呢,你唱一遍我跟一遍,像聽錄音帶那樣唱幾遍就會了嘛。幸好,進高中稍微有點長進,我終於在高一那年搞懂了打拍子是啥玩意兒,換句話說,從小一到國三這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我一直以為那是「暖身 + 開嗓」而已,原來要跟 Do Re Mi 兜在一起啊。這事在自小會彈鋼琴、擔任過鼓隊指揮的 May 聽來,簡直不可思議有人會白痴到這個程度。

說實在,不是老師沒教,可能是教法太不好玩,加上音樂不比英文、數學,沒學會這些也不會死,就一路無賴滾滾滾過來了。

之所以拉雜想到這堆陳年記憶,我想不只是這張 1958 年錄製的老經典選曲、錄音皆好(1959 年甫發行便高掛暢銷榜),其關鍵應該在「合唱的氛圍」:指揮家 Robert Shaw 帶領一大群團員的人聲,一下齊唱一下分部輪唱,多像從前一班五六十個人上音樂課的樣子,愈聽愈想抓個鐵路便當過來一起啃。如果是一人獨唱或三五人合唱,氣氛就沒得比了。

說巧不巧,前些時候,我在公司聽台北愛樂,剛好播了佛斯特的曲子,連播兩首,曲名忘了,總之這張片子有收,上班時間聽來格外令人感懷。說得噁心點,有今日上班族之世故歷練,才更顯昔日學生時代天真爛漫。

翻著 CD inlay,裡面這張簡單的插畫,已經將音樂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又聽了一遍,正在第九首〈Old Folks at Home〉的話,想必感受更深。

※ 博客來有佛斯特的生平簡介,請按「這裡」。

※ 店長家還有更多更專業的佛斯特音樂介紹:〈親愛的朋友〉、〈我願意山居

明明沒有配金剛飛拳的啊

有沒有想過:

如果總務處不趕快把動物雕塑修好
同學們就會問老師說:「老師,為什麼我們學校的象鼻長得跟 Michael Jackson 一樣?」

有沒有想過:

每天清晨在高架橋下掃地的清潔隊老伯
多年前曾是一流的潛水夫
要不是台灣不夠出名而他又在鄉下討生活
盧貝松《碧海藍天》主角早該是他
老伯從未測過下潛的公尺數
只說在深海裡,安靜到能聽見自己靈魂呼吸的聲音

有沒有想過:

海產店老闆早年做過電影化妝,亦通幾分命理面相
否則怎麼會早在小馬哥仍意氣風發
在《英雄本色》裡從反身滑下樓梯還能雙手開槍時
就預見他遲早要發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