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 2010 或更早,在老東家第一次提出不要參加書展的時候,被當做破壞祖宗家法,要不是平常「蕭空」成性,早就被拖出去斬了。

 

2011 再提,不行。

 

2012 再提,不行。


2013 再提,弄到被西醫歐召見。最後以「象徵性」參加做結。意思是,出點錢分攤一下就好,國家民族必須團結知道嗎?


卑職鞠躬告退以後,隨即昭告本組同仁務必……全力去做別的會賺錢的事。


結果敝單位不只書展獲利,2 月份總體業績也創下不降反漲佳績。至於某些黃金交叉之類的趨勢線、人力運用與業績佈署到三四月還有餘裕,早在盤算當中,展示出來不過再度驗證而已。


當「他們」說敝單位棄祖宗家法於不顧,只搞活動不搞發行,然而,數據證實用這個拉抬那個,先顧裡子再拉面子,遠比一直唉唉唉來得有效。


誰規定消費者要永遠愛你白頭到老?

 

你守的是祖宗家法,還是自己的一成不變?

在小七等朋友,旁邊坐一不認識的中年道上兄弟,邊喝酒邊操台灣國語跟電話那頭幹譙:「幹你娘咧,這半年你們連賴我都沒有!」

 

時代改變了。

因為一個案子,想起賴桑。那段發頂級商攝期間,後來再沒出現,算是空前絕後吧,很幸運有機會躬逢其盛。

 

隱約記得賴桑是待過廣告公司的 J 引介的,調回母公司的時候,同事們剛合作一段時間,再由我接手對口。那時賴桑還在新生南路老家,外表看不出什麼,進到裡面才知厲害,所有器材都是世界頂級不說,人更比器材高出幾個等級,不怒而威、再難題目都能鎮住的氣質。

 

合作次數多了以後,我知道他們對別的產業收費遠高過我們,有回忍不住講了很抱歉耽誤你們時間接我們這樣低單價客戶,沒想賴桑和賴太都說,沒這回事,客人沒有分高價低價。

 

不是客氣話,他們的態度始終一致。

 

再簡單的東西都一樣,有回一大早只拍一個小玩具,也是五、六個小時,我在旁邊看得都累了,賴桑和徒弟從頭到尾兢兢業業,像在拍進口名車。

 

拍模特兒更猛,一打幾百上千張,每張只差一丁點,有時候神情差一點點,有時候光差 1/3 格,我和設計看到眼都花了,幸好以前學過一點,配合筆記本邊寫邊篩,賴桑在旁邊老是微笑看著。

 

「這張嗎?」他問。
「嗯。」

 

他微笑看著。

 

「哪裡不對嗎?」
「沒有啊。」

 

還是微笑看著。

 

我總覺得好像有標準答案,他總是微笑不語。面對留日的歐吉桑,很多事情只能心領神會,語言一字都嫌多。

 

有次主管被要求要降低製作成本,希望我去溝通,我說你又不是不知道賴桑行情,他當然知道,但人在江湖,我說好吧我去講講。

 

賴桑聽出我的意思,很爽快地說沒問題,開了個讓我更感到不好意思的價錢,不過他希望我幫他找兩本書。這當然沒問題。

 

回公司以後,請了通路同事幫忙,結果似乎絕版了,但同事手邊有。趕緊回了請問在不在意有人翻過有點折到,不過書很新,我確認過,賴桑說不介意。我當天下午就請快遞送過去,他很訝異怎麼這麼快,我說記性不好,趕快處理才不會忘,沒多少錢,請賴桑笑納,他在電話那頭也笑了。

 

書的錢是我付給同事的,沒報帳。跟賴桑給的人情折扣比起來,只能說汗顏啊……

 

後來調單位帶部門,初期也藉機讓同事們去感受一下高水準的人、態度、器材、手藝,哪知幾個人好像覺得很無聊,在旁邊發呆,我想這種事很看人,也就不強求了。

 

那時他們已經搬到內湖新家,空間超大,設備又再升級,我跟他們說哇以後可以接更多大案子可以賺更多,賴桑聽到,淡淡地說:「應該想怎麼把東西拍好吧。」被冷冷電了一下,我沒敢再多話,乖乖跟拍。

 

同樣一個簡單物件靜物照,合作過一個 cut 收 8000,也合作過 800 的,人、態度、器材、手藝合起來,再加上賴太擺放商品 + 手工 + 後勤的能力,相差何只十倍。

 

碰過最有趣的例子,是一個滿口「我不將就」的,光電腦當機加器材連結掛點就去掉好幾個小時,他人很好,態度也認真,只可惜,我猜,沒機會碰上賴桑那樣的師父,開點像樣的眼界。

 

然而,在一個 cut 只要 800 的前提下,只能時間換空間,要陪他聊天,還要給建議,甚至幫忙一起擺放。我想既然公司要縮減成本,也就不強求了。

 

關於價值與價格這種經濟學議題,cost down 沒有不好,不過 value up 更加美妙!

 

有個見面會是這樣的:

一個裝凱子的騙子約了一個裝騙子的傻子,裝凱子的騙子認為自己老實的像個傻子,而裝騙子的傻子也認為自己大方的像個凱子。這兩個人都想當唯一扛霸子,氣派上表現得像對方老子,口袋裡揣著金子,打算搭乘豪華車子,進到具有意義的房子,講些冠冕堂皇的段子,還找了個誰來當中間人充漢子,提昇自個兒在歷史上的面子,好給未來鋪點路子。聽說談完要一起吃點啥子,似乎是,呃~河蟹的膏子。

 

(收尾配音請模仿凌峰在八千里路雲和月的樣子。什麼,沒聽過?那你肯定是個年輕的孩子。)

蕭博駿廣告也沒那麼爛,小七何必畏縮下架,片尾加張字卡就好啦。

 

例:

「人都有犯傻的時候,來杯 city cafe 醒腦一下吧。」

和小苗講起某次代表學校參加全縣注音(那年頭學名叫做字音字形)比賽,翻開考卷第一眼真傻了,不愧是縣比賽,題目有夠難,每個字都超級詰屈聱牙,原本十分鐘寫兩百個注音如切豆腐,第一次碰到寫不完,結果當然沒得名。


「停止的時候,我翻過來看背面,哇塞,有夠簡單的,如果先寫背面再翻過來,搞不好可以寫完。我學到一個經驗,碰到考試不要急著抓起來就寫,要先花幾秒鐘翻一翻,搞清楚題目怎麼分配。」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嗎?聯考不是就這樣?」May 說。


「我那時候才國小還國中,哪知道這個。」順口幫小苗再複習一下:「碰到考試,第一件事要怎麼樣?」


「寫名字!」她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呃…….也~對~啦。」


「我們老師有教,拿到考卷一定要先寫名字!」


「可是參加比賽不用寫名字,考卷上有印號碼,這樣評審老師才不會知道是誰。」


「你很奇怪耶~」她說。

war of library

 

上禮拜因為查些資料得跑趟圖書館,館員小姐問有沒辦過借書證,我說沒有,結果一刷身分證條碼是有的,19XX年,欄位上的身分還是學生。媽呀,記得都在打球、睡覺,整個高三都沒在讀了,上了大學有這麼好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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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年沒進圖書館,沒想感覺挺不錯的,本來只要借一兩本,結果帶了四本,幾天過去,已經讀了一本多--跟工作上要查的沒啥關係的「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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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讀閒書嗎?」班導師問 。

 

高三某次模擬考完,數學只拿了 5 分,被叫起來問話,低頭看考卷上那一個勾,跟腳上籃球鞋 Nike logo,根本孿生兄弟。

 

「沒有了。」我說。

 

事實上,已經練到沒有分別了。沒辦法在大庭廣眾下跟老師說,對數學沒興趣,但憑著摸索,大致上找出了一套英文字首字根關連,訂的空中英語教室有點簡單了,有沒有什麼進階一點的東西讀?

 

上了大學才知道,原來托福有在教這個。借了同學的書看,哇,學這個要收錢啊~

 

在宿舍的時候,民生報老被搶走,要看 NBA 只有 China Post 整天晾架上,想說沒魚蝦也好,後來多看幾次也懂了;有時候看完 NBA,別的也翻翻。有天無意間看了同學修新聞英文的課本,哇,這原來是堂課啊~

 

沒有揶揄的意思,純粹一個成天瞎晃的鄉下孩子,對都市裡的種種感到好奇。當然,單槍匹馬摸索,跟人家系統化教學還是有段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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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待過什麼企業體嗎?」第一次升上來的時候,被社長桑召喚到辦公室面談。

 

「ㄏㄚˊ?」我沒聽懂。

 

「企。業。體。」「以前待過什麼企。業。體嗎?」社長桑有點快變臉了。哪來的傻小子。

 

知道刺槍術要喊氣刀體一致,企業體沒聽過,這麼偉大的名詞,應該是指大公司的意思吧。

 

「沒有。」我說。

 

「嗯。」社長桑轉頭看了一眼敝單位長官,長官隨即補充:「他沒問題的。」

 

後來,公司和某品牌有個對戰,沒要花錢找廣告公司做,叫我跟資深 AD 弄幾套東西出來,我說喔好,這一好,公親變事主,幾經折騰,花的時間比本業還多。

 

有天在外面,社長桑秘書來電,要我講一下那套稿子的理念。

 

「不是都說過了嗎,還有附說明啊。」

 

「老闆要你講啦。」

 

「喔,好吧。現在嗎?」

 

「嗯,轉過去囉。」

 

「好。」

 

大半個月後,在媒體上看到專訪,裡面大部分是……呃……

 

實不相瞞,被問氣刀體,喔喔,sorry,企業體那天,連「策略」這兩個字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哩。

 

到現在還是沒有讀策略九說,一頁也沒,倒是杜拉克翻過一些,不過最喜歡的還是讀了好幾遍的灌籃高手和中華小廚師。當時是去光華商場一期一期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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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你一直有 think out of the box 的能力,我覺得很棒。」離職前,被西醫歐召喚到辦公室一對一懇談。

 

「謝謝。」

 

「要不要考慮…….」

 

「這個……」

 

後面不多說了。

 

回頭想想,那時應該話峰一轉來建議一下:「公司是不是可以多出點閒書?」

 

wu

 

「我們今天下午兩點要跟校長喝下午茶。」小苗說。

 

「喔。」年終了,想說校長這個設計挺好的。

 

「下午兩點是什麼時候啊,音樂課嗎?」她自己在 murmur。

 

「你們大概就不上了吧。」

 

「只有我們五個人。本來有六個,那個 ○○○ 去墾丁了。」

 

「你們有得獎嗎?」她昨晚顛三倒四講了一些,我沒聽懂。

 

「有啊。」

 

「什麼獎?」

 

「唉呦~就是……那個什麼什麼獎嘛。」

 

就欣賞這孩子淡泊名利。

reading

 

2015 最後一天晚飯後,在誠品櫥窗前拍到今年的關鍵字:閱讀。些許 last minute rescue 的味道。

 

2011,在網路公司那年,成天掛網上讀資料讀文件,開始有點不大能讀書,到後面連長一點點的網路文章也沒耐心讀;該年底回到老東家,起初仍不適應紙本,一直到 2014 離開前,讀公文簽呈可以,對書還是興趣缺缺。

 

差不多 2014 下半年起,跟心境有關吧,可以慢慢讀點書了,然後封印一路解開,把擺了幾年的書給讀了,又恢復買點書;再來還上了圖書館,半個月不到讀完所借的四本財經書,同時間還有手邊東抓一本西抓一本的也許舒國治遊記也許瑞蒙卡佛短篇小說也許喬吉拉德談 How to sell anything to anybody。

 

並不趕進度,沒有幾天要讀完一本的規劃,反倒比較接近看電視那種「接力式」的讀法,這台廣告轉另外一台,那台廣告再轉另一台,不過就在偏好的幾台裡面轉,一段時間裡可以看好幾種東西並自動串接。遺漏也無所謂,反正總有一天會因為同樣方式接上。

 

能讀書不是什麼大事,倒是能隨時靜下來讀點東西、想點事、耐心等待若干事情,算是蠻大進步,或者說,恢復。

 

如今紙本網路皆可,書本電影沒差,前些天受電視重播《交響情人夢》影響,連 CD 也拿出來聽了。依然喜歡魯賓斯坦的「拉二」,很有雪地裡行軍的感覺,阿胥肯納吉的也不賴;聽 Aretha Franklin,想到 Ella Fitzgerald,還好,還沒忘。然而,Adele、蛋堡、鄧紫棋、A-Lin、吳汶芳、Standing Egg、Horan 也聽,只不過在手機裡,啊,還有從朋友所借 CD 抓的 Ludovico Einaudi,他的鋼琴單聽、讀書襯底、開車都合適。

 

和閱讀這個老朋友又相聚的感覺,挺好的。

20160108_01

 

單是出發時候在機場聽到口音就熟悉不已,到了重慶更覺得感動。到了爸爸的故鄉,我們的老家,語言、食物完全沒有適應問題,一下子就接上線了。

 

工作結束後得幾小時空檔,去了趟朝天門,看著長江與嘉陵江匯流,嗯……想起很多事。

 

到了機場,當地廠商送了兩大袋花椒,啊,那是爸爸煮蘿蔔排骨湯會放的。前一晚吃麻辣鍋已經領教過正宗川味的力道,硬是要得!想來爸爸也覺得台灣花椒溫了點,假若他還在,可以吃到道地家鄉味應該會很欣慰吧。

 

整好花椒,拉起行李箱的時候,不知為何,眼眶忽然熱了起來,視線有點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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