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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照例新聞要報許多企業發很多、許多企業半毛都沒有、某些人抽中了超級大獎千萬股票、某些人年後頭路都不知在哪,以及上班族為了幾個月比來比去幾家歡樂幾家愁永遠盤算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的時節。

這時候,我會格外懷念在 Portofino 吃的那一餐。

Portofino,敦南仁愛圓環邊二樓的高級義大利餐廳,早經過 N 百遍但心理與物理皆從來沒敢「高攀」的店,直到在前單位時某天與上司店長談起義大利麵,他盛讚該店的麵價位、口味同為台北第一,才斗膽想挑戰一下到底上了二樓會不會偷麵吃沒錢買然後被老闆踹到嘰哩咕嚕滾下來。

當時剛調任新單位升主管未久,一方面因為工作與服務管理階層有關,想多了解他們的世界,二來也急著擺脫原來當組員被訓練的框架思考,於是給自己設計了好些無厘頭功課:練習刻意早到和遲到,以擺脫時間束縛;練習拋開邏輯,嘗試讓直覺帶領新方法;練習不看菜單價位,純聽服務生推薦點菜,從「感官線索」去判斷人;練習變身當顧問,看怎麼觀察與解決問題……。

「ㄟˋ,聽說有家義大利麵很棒,要不要試試看?」某天假日中午,我跟 May 說。
「在哪裡?」
「仁愛圓環。」
「很貴吧?」
「嗯……,店長說很好吃,我想去看看。」
「你出錢。」這是廢話,就算沒聲明也是我出。
「嗯。」

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我一步步踏上死亡的界線,喔喔,sorry,那是布袋戲台詞,我一步步踏上華美的階梯,見識到質感典雅柔和的高級餐廳樣貌,佈置、光線、音樂,無一不像靜物畫般均衡妥貼,連空氣的感覺都舒緩極了。

服務生禮貌地遞上菜單,禮貌地簡介,禮貌地離開給我們一點時間慢看,再禮貌地來寫單,禮貌地上菜,禮貌地收盤,禮貌地來結帳,禮貌地收信用卡,禮貌地遞回卡片,禮貌地感謝,全程都被招待得像家住敦南仁愛一帶的好野人。如果納入坐在窗邊,邊慢慢吃邊好好欣賞敦化南路綠蔭的 view,一人份商業午餐含小費收你 550,相較去吃到飽亂擠亂殺廚餘一陣再加不知服務在何處的一成服務費動輒也敢收人四五六七八百,可能並不算貴。

菜呢?

Portofino 排餐有名,但我們只點了商業午餐,含麵包、湯、義大利麵或燉飯、飲料。別的不說,僅義大利麵一項,麵條彈牙、醬汁芳郁、食材講究還在其次,最難得的是火侯精準到位。特別是起初菜單有後來無故被取消令人悵然若失的 ○○ 海鮮麵(多年前吃的,到底是白酒海鮮還什麼海鮮早忘了,只記得是白酒蛤蠣那種清爽醬汁),其蝦肉之鮮活彈跳、干貝之飽滿多汁,讓平常不怎麼吃海鮮的我,竟伸手一叉又一叉,差點把 May 那盤搶來。再說墨魚麵,其墨魚之Q、脆、爽、勁,至今仍歷歷在口。

自從去了這店,往前往後對比吃過的敦南誠品對街「紅廚」、天母「隨意鳥地方」與「大爺」、忠孝東路「喬凡尼」、遠企 38 樓「馬可波羅」、乃至敦化南路市民大道口披薩頗負盛名的「Cosi O Cosi」等,皆無法取代 Portofino 地位。有時候,不單是口味的問題,還有地點、還有 view、還有店的質感(包括聲音、氣味)、還有,客群。

去的次數多了,我們逐漸抓到週六中午一點左右是最恰當時機,有幾桌人但不多,不至於太早去只一桌冷冷清清的。安安靜靜慢慢吃到兩點左右,再好整以暇晃去誠品或轉車到台北火車站搭車回桃園。

「好的好的好的,是是,夫人。」有一回,鄰桌傳來老紳士斯文、輕柔的講手機聲音。餐廳非常安靜,除了若有似無的 New Age 背景音樂,其實任何聲響都能聽得很清楚。

「是是,夫人,我跟您說,是這樣的……」「好的好的,我待會會過去一趟……」

看過去,穿西裝、梳油頭,一派電影裡上海時代銀行家的老紳士,正非常有禮貌地和一位頗有地位的(老?)太太說話。對面還坐著一位年輕人,也穿著畢挺的深色西裝。

「報告夫人,那 200 萬剛才已經匯出去了。」老紳士的語氣斯文溫和講得不帶一點重量,匯 200 萬像到便利店繳 200 塊一樣輕鬆。「沒問題,是是,好的好的。」

「請問還要用嗎?」老紳士講完沒多久,領班過來問。
「不用了,謝謝。」他拿起餐巾輕輕拭了下嘴角。

之後,老紳士和年輕人付了帳便起身離席,經過我們這桌時,我多打量了他們幾眼,大概是師徒吧。兩人一邊走,老紳士一邊不忘提醒年輕人處理帳款應該如何如何,嗓音沉穩,語氣不疾不徐、內容有條不紊,聽得出練達世故的深度。

那時候,剛接觸管理階層,對財富這回事有點改觀,體會到那不是了不起或沒什麼了不起這種孩子氣的論調,模糊地理解似乎是一種力量,來自努力、來自膽識、來自機會、來自實踐、來自反省、來自改善、來自自信的結果,好比考試分數吧,雖然不能說高分的一定比低分的有知識,但能考高分或一直考高分的,畢竟有其可取之處。數字本身只是「呈現」,而人定義了這呈現的高下輕重。

吃飯的時候,時常見人講手機為了幾千塊喊得哀爸叫母大小聲,卻也有調動千百萬若無事然者,數字大小或許相對,我倒是在那次機緣裡,意外窺見了財富的另一個面貌。

※ 照片是 2000 年在摩納哥拍的。摩納哥給我的感覺:有錢、有氣質,和那天在 Portofino 用餐經驗有點接近。

※ Portofino 好像沒開了,去年(2007)問了樓下警衛,據說不會再開了,啊,so sad。(難不成高階客群都流失了?)

4 Comments

  1. 糟糕,我竟把那鄰桌老紳士的面孔,幻化成我這邊長官的頭了。

  2. 如果財富的力量是來自努力、來自膽識、來自機會、來自實踐、來自反省、來自改善、來自自信。

    那麼,舉重若輕,是經驗、是火侯、是氣度、也是一種修養吧

    最遺憾的是
    好吃的餐廳又少一間
    殘念

  3. 我喜歡這一篇~~~~~!!!
    豬頭三的「新官上任之觀察事件簿」寫得很有深度唷!!~就跟你觀察到的有深度的人事物一樣有深度

    這間Portofino餐廳喔~~~~我也好懷念喔!!!我第一次去是10餘年前,我對窗外的景緻著迷得不得了!!!~即使是夜晚,也一樣美麗
    當時的公司,如果有義大利廠商來台灣,老闆也都會帶他們到這家餐廳。有一回廚師過來說謝謝,問我門滿不滿意啊?嘻嘻,結果廚師是西西里島人耶,就跟我們的廠商話家常了起來(((我記得當時我光是餐包就吃了好多好多~~~一籃接一藍~~~連廚師都嘖嘖稱奇‧哈….))))

    為什麼沒開了!!!!~~~~好失望喔!!!
    那,豬頭三能秉持著「關一家,介紹一家」的精神為大眾服務嗎?????~~

    新的一年,向您網路賀年啊~~~
    恭祝闔府安康~~一家大小幸福到鼠唷!!!~~

    新年快樂!!!~~~~

  4. ● Takol
    是是是,沒問題,我懂我懂……

    ● pk2
    經驗也許佔了很大比例吧
    回頭再看這篇
    好些邏輯沒串得緊密
    不過也懶得改了
    能記住這家餐廳就好

    ● 猋猋
    哇,十幾年前就去過了
    該稱猋猋前輩
    更重要的是麵包能吃一籃接一籃
    啊,如果高中見到就太好啦
    還記得妳提過從虎頭山一路吃到市中心
    真厲害!!

    「關一家,介紹一家」啊
    那要不斷開發才補得上哩
    可以找你們一起嗎,呵呵~~~

    祝 阿猋永保青春活潑‧食運旺旺

    新年快樂

  5. Pingback: 豬三拼 » 今日午餐及其 CP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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